动画结尾的熟悉音乐缓缓响起，时不时就对着剧情进行吐槽的观影者们干脆地切换下一集，仿佛半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情形。

而戴着耳机在手机荧幕上不断点击阅览剧情的游戏玩家们亦专心致志，丝毫不会打扰到他人。

诸伏景光略略睁大了那双透亮的浅蓝眼眸，在人不可置信的控诉目光投来那刻，表现出了十足十的无辜。

虽说他确实使了些不轻不重的小手段，但这并非弄虚作假的行骗。

毕竟他很清楚对方能够辨别情绪的能力，所以无论是述说触动、表露忐忑之意还是征求反馈，情感全都不折不扣。

这份想法最初只源于些许的弥补心态，发现所有针对贰肆的怀疑其实都是子虚乌有的罪状，并证实对方无辜后，对其态度自然而然地变得关照起来。

后来…各种原因都有些吧，感官总是会随着时间慢慢进行变化的。

由于卧底职业造成心理问题，他需要正常的锚点来稳定状态，而对方正是一位适合参考的人选。

只要看着那被和平生活一笔一划勾勒出的澄澈模样，就足以让时不时冒出的灰暗情绪迅速褪去，甚至还能为此备受鼓舞。

在樱花树下的誓言与最初的理想逐步明晰，不会再被污秽的血色所模糊。

而无论是为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着想，还是考虑到贰肆这种健康心态值得维系，将更多注意力倾注至其身上就在所难免。

习惯性地观察多了，了解也渐渐加深，偶尔还会因对方那随着世界更换的外观，从而得到成功区分角色跟本人个性的乐趣。

诸伏景光也承认自己性格里确实有着些许的恶趣味，会不动声色地收集朋友的黑历史，并且在对方料想不到的时候忽然提出。

但在拿队伍通话说事的时候，他自己都没能立刻分辨出，那到底只是一如既往的调侃，还是不自知的喜爱。

直白的夸耀固然令人喜悦，而对方察觉到心声全然暴露时的可爱反应，同样使人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扬。

察觉到异样的契机，大概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在意贰肆对他人的关注，甚至连带那对热爱角色的称呼范围也留心了起来。

虽然他直到将问题问出口那刻其实都还未完全开悟，反倒是在得到答案后微妙情绪维持好一会才慢半拍地理智上线，觉得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的限度。

问题本身当然正常且能被归类进同好玩笑里，不对劲的是他的心态，那绝非普通的旧事重提，而是夹杂了些许……危机感？

这种有别于友谊的结论一旦出现，宛若重锤敲钟般使他旷若发蒙，终于确认了自身的真正想法。

跟对方待在一起，心情就像被温水浸渍般煦暖，也会因为视线滞留在自己身上而感到遂心而雀跃，最后自然是希望这种状况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或更进一步。

诸伏景光并不是个内敛到连自身情感都难以坦率吐露的性格，虽然他确实也能将此隐藏得滴水不漏，但这又不是在进行卧底工作，可没有任何障碍堵在眼前阻拦他行动。

然而是否能够跨越那道界限可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需要认真确认另一方的想法。

若说贰肆对纸片人的爱好，他倒是心中有数了，对着‘同好’时，对方确实基本没有隐藏过什么，颜控两个字近乎大方地摆在明面上。

无论是番剧角色还是游戏角色，也不拘于性别、有无恋爱线，贰肆都很乐于成为单推人并称其为waifu.

但现实…那强调了多遍二三次不能相提并论的发言使人慎重，二者之间肯定有着决定性的差异，更别提他稍微了解到了纸性恋的概念。

能够单方面地对虚拟角色投以喜爱之情，并不代表也能顺理成章地接受来自现实同性有别于友情的好感。

而在没把握时一上来就对人袒露心声只会影响当前关系，最好先摸清楚对方只是基本没想过，还是完全不考虑。

好在他很沉得住气，甚至不介意将当狙击手时的耐心应用在这件事上，先是收集情报试探观点，然后占据最佳位置瞄准并等待时机。

由于目标不是敌人，如果实在没有可能性，他也会理智地选择放弃，只维持现状。

可是…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无动于衷，那让机会流逝就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方才那是在询问一个已知的过往答案，也是在试探一个不确定的当下观感。

毫不犹豫的第一反应彻底将其内心想法揭示，再结合这两天忽如其来的变化——分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陡然与他拉开距离——结论喜人。

这怎能让他不为此感到高兴呢，偶尔的闪烁其词总胜于淡然置之的平静对待，后者才是真的无隙可乘。

贰肆看着身旁之人那再度染上笑意却又明亮得炙人的眼神，好似要被当中蕴含的情绪灼伤。

他总算惊觉自己已经避无可避，纠结许久生怕是误会与错觉的问题…答案就这么被本人摆到眼前，还是用着矜持又略带含蓄的方式。

……这真的含蓄吗？就差没直问喜欢与否了。

有迹可循的每个疑点尽数变成了证据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被轻易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