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庭院微风徐徐,卡莉斯塔抵达门厅外宽敞的庭院时,吉姆一个人戴上了校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即使现在踏入了一月。只围上围巾,就不会觉得有多么寒冷。更何况还有保暖咒的存在。
她走到吉姆的旁边,和他一样,坐在了阶梯上,目光一点一点打量着他掩藏在帽檐下的伤疤。
“你的伤疤……”她不知自己是为何,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因为过于直接,有些后悔了,“——抱歉。”
吉姆已经注意到她的到来,浅浅而明朗地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不用抱歉,卡莉斯塔。塞德里克没有留下什么伤疤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呢。而且我这些都是勋章好吗,邓布利多教授还说如果不是局势所迫,他肯定要求威森加摩为我颁发梅林爵士团勋章呢。”
“只是别人看来可能不太好看罢了。”吉姆有点尴尬地说,“但是它们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减的,格兰特小姐告诉我的。”
“她是天生的摄神取念师。”
“对。所以她看出我没问出口的问题,直接回答了我。”吉姆淡淡说,“其实我今天想和你说很多事。”
“尽管这些事,可能,不怎么被相信。而且,很多东西也被限制直接说出口。”
“但是我想我可以用一种委婉的方式,为你们,无论是你还是邓布利多教授他们解释一下,我去年夏天的行为。我没有告诉厄尼他们,因为你和他们有一点,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体现在关系和情感。体现在……算了,我从头开始说吧。”
“大概,就是十几年前。有个人,作为一个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他醒了。可是,他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其实就是他死了。但是又拥有了第二次生命。他难以置信,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是,这确确实实发生了。他就慢慢地活着,只是每日每夜,都回忆着死前的那段时光。”
“后来他看开了,决定感谢命运的馈赠。并和以前的时光轨迹逐渐重合。拥有了以前的朋友,也有一些朋友,在他的选择下,和他一开始就渐行渐远。”
“他永远都记得,前一次死亡的原因。也记得很多永久离开了他的人,尤其是那个最先离开的人。”
卡莉斯塔的呼吸几乎随着他的叙述而停滞,她很聪明,立刻理解了吉姆的意思,但是与此同时,她的理智又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而那个最先离开的人,很明显,指的是他拼尽全力去拯救的塞德里克·迪戈里。也就是说,曾经有一段岁月里,塞德里克·迪戈里真的被神秘人夺去了生命。不止迪戈里,还有“很多永久离开了他的人”。吉姆也在十几岁、在迪戈里死后,同样死去了,只是他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而已。
“但是他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不知道最先离开的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后来发生许多事的背后隐情,因为他那时只是害怕、惊恐而悲伤的学生中的一员。很多细节也都遗忘了。”
卡莉斯塔忍不住说:“所以,这就是你又种植了白鲜,又设置了许多护具的原因。”
吉姆深深注视了她一眼,这样严肃的神色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他随后挪开了眼睛,什么也没有回应。
“总之,他第二次人生里,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尝试突破命运的安排。然后,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却也换来了最好的礼物。”
“曾经他高兴地告诉我等他毕业以后接他位置,曾经他死在我的眼前。后来我真的去做找球手了,可是再也没有一个级长会偷偷去厨房为预备找球手要夜宵。”
“所以,即使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问他一些特殊的咒语,即使和他没以前那么好——”
“你也依然坚持去做,去救他。即使可能第二次生命也为此牺牲吗?”卡莉斯塔感到嗓子一阵干涩,却强撑着笨拙而缓慢地说。
吉姆仍然没有回应。他浅浅笑了笑,代表他听见了。
“再讲一些‘他’的过去吧,好解释刚才那个问题。”吉姆·斯卡兰德敛了敛笑意,“他十七岁的时候,死在了一个咒语下。而在那道咒语之前,有个人也永远地离开了,再见到她,是他极为幸福的事,因为她从前是他几个最好的朋友之一。”
“因为害怕走上老路。一开始他并不愿意和她怎么接触。可是后来他发现,没有办法,有些人,就是注定要有交集,就是注定你难以控制地去靠近。”
“这就是为什么。”
吉姆的目光不再朝向阳光。他长远地,抛向不知何处,也许是许多年前的一个瞬间,也许仅仅是草坪上的一片阴影。
卡莉斯塔心知肚明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一样,她可以和邓布利多一样,聆听这些话。
因为她死在他之前,而她竟然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冷到冻结,难以言说的复杂在每一处角落游走。发红的指骨,完美地昭示她心中剧烈的疼痛。
她和吉姆,是为什么死了?
“我不能告诉你原因。”吉姆知道她的疑问,“我不能干涉你任何的选择,否则,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和神秘人有关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吉姆轻轻摇了摇头:“不要问了。”
“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你们每个人——我会努力,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邓布利多。尽管我自己……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爱玩的学生。”
“好吧。”卡莉斯塔沉重地徐徐叹气,只好转换一些话题,好让气氛不那么沉重,“所以,你才虽然讨厌斯莱特林,却相信斯莱特林也有不一样的人。所以,你才邀请我做舞伴吗?”
“前者,不止因为你,但更多因为你。有些人——”吉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哼,只是顺带的。虽然我不应该——但是,我建议你,交友慎重。尤其是,听,那个方面的朋友。”
“好笑,”卡莉斯塔挑眉,“怎么了,我未来的男朋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是未来。是过去。”吉姆摇头,“现在才是未来。他倒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算了,还是别说太多了。你自己过好,不要太理我这些话。真的。我都有点后悔说这么多了。”
“后者那个问题呢?”
“其实是因为,我不想你和你那个,呃,不好形容,总之,过去曾经和你在一起的人,和你一起去舞会。再加上,我那次和别人去闹得有点不愉快,就想着反正就个舞会,干脆试着邀请邀请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