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人身上的洞察力不算敏锐，但对于布雷斯·扎比尼，她虽不可以说看得很透，却也了解许多。

即使卡莉斯塔这样察觉，但平常交流中，布雷斯却好像还是一副有如往常没有任何异样的样子。

“我是觉得，你虽然很烦，但也很有意思。”

说话明明一点也不客气，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某些地方，用一种讽刺的口气，表达内心深处对对方的一些肯定。

这种方式，似乎偶尔也会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

在此外，卡莉斯塔还有一个原因。

从小到大，博金先生虽和她起居亲密，却很少作为一个“朋友”与她对话。而唯一和她一起闹，无论是嬉笑还是吵架的，只有弗朗西斯。

但在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弗朗西斯已经要去德姆斯特朗上第四个年级了。

卡莉斯塔一直渴望着一个朋友，尤其是是不像那种对她彬彬有礼、不远不近的“朋友”的朋友。那会让她想起童年时和父母一起来到黑魔法商店里的一些同龄人，往往客客气气地叫卡莉斯塔小姐，实际上从来只把你当作博克而已。

她一直不愿从童年即将走向青年的那段时间是孤独的。

“而且，我需要朋友。”

所有的失落，仅仅汇成一句也许并没说错的“需要”。

布雷斯默了一会，茶馆里似乎安静，但是因为嘈杂被朦胧的宁静隔离之外。

他凝滞了一瞬呼吸——很快聪明地给自己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那时也是没什么朋友的——可我不会为此去和不太喜欢的人做朋友。”

卡莉斯塔突然轻笑了笑。

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轻羽，在他心尖左右摇摆，却因为某种柔软的屏障，而不肯落地。

“可能我们不太一样。”她耸了耸肩，“但你最终还是选择和我们成为了朋友。这你再不能否定了——你至少是有些喜欢我们的。”

走出茶馆，两个人摆弄了弄围巾，又施了防湿咒——屋外下着迷迷蒙蒙的细雨，雾气萦绕在大街的轻空，让人看不真切。

布雷斯伸手从礼袋里拿出用盒子装起来的双面镜，随意地递给卡莉斯塔。

双面镜有些小，但周围镶嵌着点点细钻，镜面光滑，却照映出一片漆黑。

“送你了。”布雷斯极为快速地说，又立即补道，“你也算出了钱。”

卡莉斯塔收下以后，他们顺着大街准备回学校，却听他谈起来一个以外他们从不谈论的话题。

“你知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情。这件事，或者说，这类事，我一向料想，会和格兰芬多、赫奇帕奇这类人有关，也许顺带一些拉文克劳。他们总是求知欲强烈。”

“……你是什么意思？”

“在一个屋子，我很久以前就发现过的秘密。后来再也没有去过。”

卡莉斯塔很快领会了他指的是什么。

“可是，我从没预料在一张羊皮纸的角落会出现两个斯莱特林的名字。”

“不过，当看到名字的具体是什么，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除了梅卡斯，我不了解。过去几年里，你似乎是从不参与的，类似说‘泥巴种’这样的话。在德拉科和救世主讲话，你有时参与，有时旁观，可没有一次，替德拉科讲话的同时，去攻击他们的言论和血统。甚至有时，劝德拉科回来——我们没有人这样做。”

“在上学期穆迪对德拉科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你也仅仅是出于朋友才站出来而已。还有夏天时，突然窜到医疗翼的守护神，是你的对吗？那是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你从未开口谈起。穆迪是假的、差点被巴多克杀了，你却不肯向我承认。”

“卡莉——你是怎么想的？”

布雷斯停住脚步，微微垂眸，明明距离不远，却似乎是透过很远的距离遥遥望着她，翡翠在眼波中荡漾、沉静。

卡莉斯塔没有看出他的任何指责意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像采访似的，询问她的真实想法。

她不知怎么回答。

倘若回答全都是真实的——她是不是几乎不可能和他们再像以前那样。

犹豫了一会，她先是避开了那个问题：

“你会把那件事告诉乌姆里奇吗？”

这算是一个试探吗？

“不会。我不是喜欢偷偷打报告的人。而且乌姆里奇的教课，我确实难以苟同。”布雷斯斩钉截铁道，眸中随之浮现出一丝不屑，“只是乌姆里奇留在这个学校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在这种局势下，不如先保好自己，站在出头鸟的组织者位置——哈。如果是格兰芬多的话，倒真不意外。”

“不过想出这种方式——也还算有点脑子。”布雷斯轻嗤了声，又重新注视卡莉斯塔：“你还没回答我。我实在没法理解——生长在翻倒巷的你，似乎本应更过激地与他们站在对立。”

“不理解的话，为什么还需要问我的意见？”卡莉斯塔说，“布雷斯，我没做过什么让你们受损的事情，更从不硬要你们接受我的每个想法。”

布雷斯愣了愣。

“你们也许踩在自己的湖面，所以从不肯多看一眼外面的远山。布雷斯，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存在，或许是一个和他们比起来无足轻重的朋友——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在意这么多年的友情，我就求你——看一眼。”

话说出口，卡莉斯塔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看着那张曾经无数次与她吵闹、与她互相讥笑的脸，将话说得太多了。

她竟越界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仅仅因为对方看起来诚恳的询问。

但与此同时，她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无论是在世界杯上，寂静之中的解释，门厅里的解围，圣诞舞会的无乐之舞，还是偶尔言语中的一点点维护，对巴多克的出手，默不作声的关心和休息室里的一点靠近。

她希望，那“一点点的在意”会真的存在。

曾经与德拉科不算争吵地争吵过，曾经与潘西当着格兰杰的面徘徊过——但她一向善于避重就轻，躲避真正的问题。

这一次，她竟自己将一个内心深处的恳求摆到台面上来，递给布雷斯。

她甚至没对达芙妮说过这样的话，即使知道她对于自己妹妹和混血做朋友、把混血巫师当作最重要的朋友已经无比包容。

布雷斯·扎比尼什么也没说。

他漆黑的眉毛很轻微地皱着，卡莉斯塔很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态度，这也难免，但只要他有一点的犹豫，对于她来说，似乎就已经是一种心理安慰了。

至少，他没有因为她的越界，而就此撕开一些被隐藏住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