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休息室外冰冷的湖水灌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就感到嘶哑的疼痛。他竟然感到这样的无措，但这只是因为他开始尝试把那座大厦摧毁，因为某阵飓风的到来。

“你说考完再说，”卡莉斯塔说，“现在已经考完了。虽然我很累，但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突然在想结交朋友的话题。”

“只是想看看，你内心原来坚持的东西。”布雷斯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就如此平静下来，“不过，我还是很难接受和格兰芬多那些蠢人成为朋友，和蠢人在一起，你就会慢慢也被侵蚀。”

……好吧。他还是那个布雷斯。

但也足够让人觉得开心了。

卡莉斯塔笑着坐了起来，莫名开始滔滔不绝：

“忽略掉后面的话，我还挺开心的。真的。而且你既然这么问了，我是肯定要当真的，所以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帮你计划，既然你不喜欢格兰芬多，你可以先结交一个赫奇帕奇，虽然大好人迪戈里不在不过这也没关系，你老说他坏话，我觉得你还是别和他玩。吉姆·斯卡兰德就很好，吉姆人很热情，对斯莱特林——呃，没有特别大的偏见，也可以算是一个混血巫师，还和我关系很好——”

布雷斯的脸色却逐渐难看了起来，最后打断道：

“停。你还要在我面前夸赞多少句斯卡兰德？而且什么叫我总说迪戈里坏话？我说的不是事实？”

“行行行，是事实。但是你真的可以尝试认识一下吉姆。”卡莉斯塔坚持道。

“……就算我愿意，你那个朋友也未必愿意。”布雷斯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每次我和他见面他就没什么好眼色给我。这可不是偏见，我也根本没对他做什么。”

“可能只是误会吧。他不会莫名对一个人有敌意的。我回头可以问问他。”

“你对他印象这么好？哦，你之前还特意去探望了一下你那位舞伴。”

卡莉斯塔一愣。

他在说什么？

哦。

几秒后，她突然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也许那不能说是严肃，只能说是一种拒绝玩笑的态度，她快速扑到布雷斯所在的沙发上，这个举动把布雷斯吓得不轻，差点骂出脏话，却见她皱着鼻子，和他靠的很近地面对面地很严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布雷斯·扎比尼。”

他的呼吸止住了。

然后，安静的休息室里，他清晰地听见她问出来那句刚才被吞回去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

他下意识想回答。

可是他没来得及。他对否定的犹豫让一切有了先入为主的答案。在这一片寂静当中，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而卡莉斯塔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她在想这也许可以被布雷斯变成一个玩笑，就像很多次他们之间开的玩笑那样，但是没有。她只能近乎觉得对方疯了才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怔愣地盯着她，开玩笑吗，他迷上了她的脸导致说不出话来吗？

这不是偶然!想想他今年的奇怪举动吧，她之前没有察觉都是因为什么？再想想——一也许因为他总把一切藏在他们几年朋友的身份下。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要跟着她跑去茶馆还买个什么破礼品，如果是西奥多肯定压根不会问后来那些问题也就不会起真的去看看的念头，如果只是朋友他也没必要帮她去掉名字，没必要给出的理由是他在乎她，如果只是朋友的情感，他干什么在这里阴阳怪气？

卡莉斯塔快窒息了——明明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她，为什么她要好像被发现了一样的惊恐。

因为怎么可能。你怎么真的不说话？

布雷斯·扎比尼。和她做了五年的朋友，每次说话可以把人气死。对自己母亲都刻薄的混蛋，报复心特别强强到害了自己的家伙。现在，竟然可能其实喜欢她。她是不是都快要不认识喜欢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薄唇微微翕张，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双眸像一谭表面平静的青翠湖水，然后他的脑袋微微低了些，与她的距离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交界。

她知道他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说是还是不是。

“我本来并不希望，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谈一些对我来说真的值得排为‘重要’或者‘非常重要’的事。”他收起了往常的散漫，仿佛是要真的对得起他口中所说的话，“但是既然你问了，还——哈，问的这么——直白。卡莉斯塔，我很难在这种事上对你撒谎。”

直到真的听见他这样对她说话，卡莉斯塔立即感受到一股热流在她的耳尖盘旋，让她头脑都有些发热。

“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

“我突然去了你家店里。其实我不是没事找事。”

“我是想见到你。然后确认一件事——就是你刚才问我的那件事。”

“还有前些天的魁地奇比赛——你问我和达芙妮，我们在说什么。”

“其实就是她看出来了。比你要早很多。”

“所以，卡莉斯塔。如果我说我就是——”他笑了声，却似乎不是因为高兴，“如你所说，喜欢你呢？”

“你会骂我别有用心，还是夸你自己魅力十足？”

不，是先有点后悔刚才过来的举动。

卡莉斯塔现在浑身发烫，这个顽劣的少年一边说话一边越靠越近，她还不敢往后缩，生怕他误解成自己在恐惧。但她到底为什么要怕？

她咽了咽唾沫，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即使不用镜子她也感受得到自己脸上一定红晕得吓人。

“呃嗯——”她有点紧张地开口，这个反应却让布雷斯有些松了口气，“我——你——等等，你从那时候就——一年前？”

布雷斯很顺从地点头。

“其实我觉得不该这么算。”他别开目光，“准确来说，那应该是我意识到并确定的时间。”

这是什么魔药测验吗需要你的确定!还准确来说!你走开!

卡莉斯塔尽力让自己冷静：“哦——这样。呃，所以你——说的，咳喜咳欢我，是那种——呃，类似——”

“……不然还有什么？卡莉斯塔，我对你，还能是什么？”他气笑了，“还是说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终于在一九九五年夏天知道原来我他妈的太喜欢你这个朋友了，对了，作为朋友的喜欢？”

卡莉斯塔彻底泄了气。

她不知道。她刚才问问题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后果。她没意识到，说出这些话，她再也不能把他当成和西奥多或是德拉科那样的人了。而她压根没搞清楚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说：“所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这很奇怪，布雷斯，你不觉得吗？在我印象里你还是个小混蛋——”

布雷斯其实并不意外。他看得出这人的确有点儿迟钝。但是就这样说明了，也没什么值得烦躁的，至少他想说一些话的时候不用再拐弯抹角或是被达芙妮、西奥多讽刺。

“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讲话带了些戏谑，“原来你的反应是觉得不好意思。卡莉，以前没有人跟你告过白吗？”

卡莉斯塔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把手放下，很严肃地强调：“你要是不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我就再也不和你讲话了。”

他被逗笑了，实在是——非常，可爱。

“我收回。”布雷斯闲散地举起双手，好像一副投降的样子，“真是个斯莱特林——这么快就开始利用我的感情了。”

……他怎么做到这么快就说出这些话还十分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