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木田谨慎道:“请给我一个理由。”
条野采菊叹了口气:“这涉及一些机密工作。”
机密机密的,别人没听烦,他都要说烦了。不过没办法,篓子是他捅的,他不来收拾谁来收拾。
“抱歉,我想这不是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果然,条野采菊深吸一口气,心里把那个不靠谱的异能道具骂了一百遍。还有这麻烦的侦探社,要不是超越者在这里,谁会有这个耐心来交涉,直接把人给扣了,事情解决了再放出来不就得了。
以这个任务的机密等级,他们完全有这个权限。
“那我简单解释一下,”条野采菊尽量在不涉及机密的前提下讲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越讲越烦躁,“事情的起因是,我这个天生坏种难得做了次好事,不小心造成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结果,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拜托你们配合一下好不好?”
国木田:“……”
虽然能看出来你很崩溃,但这解释了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吗?
黄泉走上前来,问道:“秋宫夫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个有些陌生的姓氏让条野采菊愣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黄泉说的是那个失踪的老太太,秋宫是她的娘家姓氏。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黄泉以娘家姓氏称呼这位老太太,但条野采菊还是回答道:“并没有,她是个非常普通的老太太,可能只是在被我扶住的时候沾了一点我身上的气息,才倒霉失踪的。”
他当时就应该让那老太太摔地上,毕竟摔可能摔不死,被他这么一牵连就不好说了。
真是该死,这个任务早就开始了,他转了这么多地方这么长时间,一点问题也没出,怎么就这个老太太这么倒霉?
条野采菊忍不住再次挣扎了一下:“说真的,我们队长已经在尽力找她了,你们不用费这个力气,等着就行。”
这时,太宰带着笑意插话道:“是不用费这个力气,还是不用白费力气了?”
国木田品了一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脸色骤变,死死盯着条野采菊:“她已经出事了?”
哪儿来的搅屎棍子。条野采菊面无表情。我记住你了。
“只是失踪,还没有确认死亡,我们还在尽力寻找。”条野采菊木着一张脸,车轱辘话来回说。
“那我换个问法。”一向温和甚至有些冷淡的黄泉突然话里带上了一些攻击性,“秋宫夫人的失踪,和‘虚空’有没有关系?”
条野采菊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虚空”,一个很久远也很机密的词。这是一个推测和异能特务科或者其他官方部门有关的研究项目。流落在外的“虚空3号”在六年前被太宰找到并藏在了港口mafia,“虚空2号”收容在异能特务科,曾被用来对付黄泉——虽然没起到任何作用。
重要的是,“虚空”和「虚无」的力量有关。
“你的身上,沾了一点「虚无」的气息,很少,也浮于表面。你应该没有和「虚无」相关物品直接接触,是你身边的人传给你的。”黄泉道,“是你口中的‘队长’吗?”
“您真是……”条野采菊苦笑一声,他没料到黄泉已经猜到了这么多东西。事已至此,竟不知该如何描补才好。
黄泉没有坚持这个问题,转而道:“你的誓言,‘绝无侵害民众之意’,是否算数?”
“……”
当时发的那个誓,虽然大半是为了把佛送走,但……
“算数。”条野采菊认真道。
“好。”黄泉点了点头,唤出长刀,手握刀镡,往昔的记忆浮上心头,她以一种同样郑重的态度道:“我名为黄泉,是「虚无」的命途行者。此命途对应的星神名为「IX」,在祂的笼罩下,一切触及此命途的存在都将归于虚无——我的故国名为出云,就是其一。我以我的故国起誓,「虚无」绝不是一知半解者可触碰、可利用的力量,若你们执意追寻「虚无」的力量,终会导致反噬。”
条野采菊极善于判断他人的心理,也因此,他很清楚,黄泉是认真的。
可军警不可能因为她一句话放弃任务,尤其她几次三番拒绝招揽,根本不属于任何官方组织。
那句他随口发的誓言,别回头真把他埋了吧?
沉默了半晌,条野采菊最终道:“我会把您的话传达给队长。但后续,我无权决定。”
他当时可是以这身制服起誓的,而猎犬受过异能技师的改造,早已不算正常人,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保养”。
脱去这身制服,他大概只能去死了。
真可惜,他还想好好活呢。
可他是军警,服从命令是天职。
所以还是祈祷黄泉说的都是假话吧。
条野采菊告别了武装侦探社,打道回府,一路上都刻意避着人。
他不是个好人,喜欢故意玩弄敌人,享受他们焦急的情绪。可既然穿了这身制服,他必须顾及民众。
耳朵里灌着相隔一段距离的人声,条野采菊想起了十五年前那场大战,那时他还是个孩子。那已经是他见过最惨烈的灾难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经济萧条,到处都在征兵丁和劳役——而那大战甚至没有打在本土。
条野采菊想象不出黄泉口中的“反噬”会是什么,那会是什么样的灾难吗?会比那场大战还糟糕吗?会有成堆的死尸吗?会有污浊有毒的空气吗?候鸟会抛弃这座城市吗?
也许会,可能还会更糟糕,可他想象不出来。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电车铃声打断了条野采菊的思绪,刹那间赶走了他脑海里令人晕眩的想象。
算了吧,那些倒霉玩意儿和这喧嚣到嘈杂的日常生活也太不搭调了。
横滨这个地方,mafia火并就是极限了,不会有更大的灾难了。
所以黄泉说的都不是真的吧,那太离谱了,他们不过是想要回收曾经的研究资料罢了,怎么会跟那样的恐怖扯上关系呢?
灾难可不是凭想象存在的。
现在应当做的,是回去找到队长,把事情如实转告,至于剩下的,就不是他应该管的了。
——————————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送走了条野采菊,回到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国木田立刻开始逼问太宰。
“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太宰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太宰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闭上。
“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的。”
“等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