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介绍直白坦然。琴的脸色明显变得迷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根本不知从何开口。迪卢克眼神锐利如鹰隼,在两位风神之间来回审视,火红瞳孔燃烧着探究的火焰。空露出了然神色,派蒙则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巴巴托斯未理会琴的震惊与迪卢克的审视,唇角勾起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不急不慢开口道:“既然我的身份解释完了,那么诗人,不妨继续解释一下……千年时光,你为何放任蛀虫啃食国体根基,容忍毒瘤盘踞在核心重地,以至于成为叛乱的根源?”
千风君主始终很难理解诗人的治国理念,那种“蒙德人自己的事就交给蒙德人自己解决”在他看来多少有点不正常。毕竟,千风君主对自己治下的国家有绝对的掌控权,哪怕忙碌如他没有太多闲暇,平素的内政与国防也是交给人类自己打理,但仍有圣堂为他虔诚地传播信仰,南风更是将蒲公英送往全蒙德乃至整片大陆。
温迪干笑几声,“怎么说呢,也不能一概而论吧……其实想想那时候,广场上那座神像还是劳伦斯家族的主母修建的,大家还一齐在下面立誓来着,当年神像下的铭文还是过去带领各部族的领袖共同立下的‘永护蒙德’的誓言。也算是有点……历史渊源吧……”
诗人语气里有着小心试探的轻松,企图将话题引向不那么尖锐的方向。可惜话音未落,迪卢克低沉的声音直接捅破了历史的真相。
“如今广场上的神像早就不是劳伦斯家族建的那座了。一千年前,劳伦斯家族亲手带人将象征信仰与守护的神像推倒砸毁,堂而皇之在自由之神的城邦里,建起一座镇压自由的高塔来标榜贵族的权威。甚至于,连神明的教会也成了粉饰贵族残暴统治下虚假繁荣的工具。”锐利的红眸扫过温迪,最终定格在巴巴托斯身上,甚至隐隐有丝咄咄逼人,“劳伦斯家族复辟的野心正如深埋地底的腐根般从未真正死去,而如今,他们正与更危险的豺狼勾结,恶意直指蒙德根基。”
蒙德的根基是什么?
诗歌?
美酒?
自由?
不。
——是「风神」。
巴巴托斯的睫毛轻轻颤动。
迪卢克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
“妄图颠覆风神信仰凌驾蒙德的劳伦斯家族,屡次蒙蔽、设计蒙德甚至试图染指蒙德主权的「愚人众」,这两方的目的各有不同,但却有一个交集点——”
迪卢克没有再说下去。
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迪卢克的话音在残垣断壁间激起无声的震荡,未竟的暗示昭然若揭——无论是劳伦斯家族复辟的野心,还是「愚人众」对蒙德主权的觊觎,他们共同的靶心,正是如今维系着这片土地信仰与安宁的基石本身——风神巴巴托斯。
风穿过巨大而残破的石拱门,呜咽着卷起尘沙。废墟投下的殷殷似乎也变得沉重,空气凝滞了,琴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的剑柄。空感到身边的派蒙猛地缩了缩脖子,安抚地伸手将受惊的小姑娘揽进怀里。
千风君主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翠眸深处似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先前那点被温迪软语哄出的稀薄暖意荡然无存,只余下足以割裂天空的凌冽锋芒。他自然听懂了迪卢克的言外之意——无论是劳伦斯家还是「愚人众」,其最终指向的,都是此刻正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看似散漫无状的吟游诗人。蒙德的神、自由的风,竟成了他人觊觎与图谋的核心猎物。这个认知让千风君主的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如同雪原上骤然刮起的刺骨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