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被有意无意忽略的、深埋于灵魂缝隙中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一句轻飘飘的质问,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真实一角。
少女无声消散前饱含悲悯的最后一眼,有着温迪此刻无力解读也无法承受的悲悯。
死寂中,唯有血液奔涌和指尖冰冷的痛感真实。
然而,翠绿的瞳孔在剧震后猛地凝聚,动摇与寒意并未消失,却被强行压下。少女口中质问的“真相”是刺骨的针,可真实究竟如何还需要去探寻,而非仅凭一句悲鸣便认定。温迪缓缓松开手,指腹渗出的血珠在石面洇开一点暗红,很快又化作纯粹的元素力散去。
无论世界是真实还是残响,只要风仍在吹拂蒙德,只要迷途的白鸟尚未归去,他就必须守护住当下去追寻真相,直到点燃将熄的微光,直到白鸟找到归途——为此,他愿赌上自身、乃至存在本身。
……这是必须拨响的、不容有失的弦音。
惊惧的微尘甚至来不及积聚便被生生拂去。想要守护自由的风息、城池的轮廓、人群的喧嚣,想要守护飞鸟被迷雾笼罩的归途,那这颗心便不许有裂痕,不许有回响的哀鸣。
吟游诗人端起的酒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依然清脆,他的笑容仍然悠然自得,带着点微醺的狡黠,给自己骗来一杯又一杯。
到最后迪卢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已经喝了三十七杯,”酒馆老板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始终笑眯眯的年轻助祭,语带警告,“正常人可不会有这种酒量。”
塔利雅只笑吟吟地举了下杯,“别这么严肃,迪卢克老爷,庆祝嘛,自然要尽兴!”
温迪顺势放下空杯,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的笑,“被迪卢克老爷嫌弃了呢……看来是时候去寻找新的灵感了,不然以后进酒馆又得被撵出门了——欸嘿,说好的以后可不能用年龄来卡我酒了哦!”
他懒洋洋挥挥手,带着点摇晃的醉意,步履轻快地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门外浓郁的夜色里。
门扉合拢的轻响隔绝了酒馆的暖意与喧嚣。
微凉的夜风裹挟着蒙德城特有的草木清新扑面而来,吹散了吟游诗人身上沾染的酒气与暖意,也吹散了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微醺的闲适。
温迪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连同那份刻意为之的轻快也消失无踪。
月光吝啬地洒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光斑,他的身影在阴影与光斑的交界处模糊,化作一缕捉摸不定的风,轻盈得不曾惊醒在屋檐下鸟雀的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