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扭曲着，紫黑色的祟神气息像毒蛇般缠绕而上。焦土蒸腾着热气，每一粒沙尘都灼烧着回忆。

——可金沙无声坠落，将焦土与哀鸣的炉心隔绝在时光之后。

在这道被金色时之微粒隔绝的时间罅隙中，「散兵」的身体骤然绷紧。风之神穿透时光的平静视线，比周遭任何景象都更令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憎恶这种目光——仿佛他数百年的挣扎与苦痛，在那双蕴着时轮的眼睛里，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可供冷静剖析的尘埃。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真正的疑问，只是一种纯粹到残忍的观察，将他最不堪回首的伤疤轻描淡写地揭开，晾晒在冰冷的时之风里。

“闭嘴……”他嘶声道，声音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颤，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防御。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切防护，彻底暴露在这片荒芜与那道审视之下。“谁允许你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视线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令他难以忍受，仿佛他所有的恨与痛，在其面前都成了渺小可笑的东西。

巴巴托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如同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目，幽寂的翠色里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对方倾泻而出的滔天情绪，不过是历史尘埃中一声微不足道的呜咽。

“你真奇怪。”

神明语气冷淡，微微蹙眉，向簌簌而落的金沙伸手。当苍白的指尖点上沙粒，圈圈涟漪自那指尖漾开，若影若现的时轮被拨回到更早之时。

金色时轮逆转，沙尘般的时光碎屑重新凝聚。昔日的踏鞴砂，绑着头巾的稻妻男人与枫丹工匠对峙的景象浮现。当凶器刺入稻妻男人身体，鲜血染红地面时，「散兵」的呼吸骤然停滞。

“假的……”他声音发颤，紫色瞳孔剧烈收缩，“你以为这种拙劣的幻术就能——”

然而画面仍在流转。枫丹工匠露出真容，「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剖出仍旧温热的鲜红心脏，将其置入装置时发出的细微粘连声清晰可闻。「散兵」不自觉地向后踉跄一步，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停下！”他突然嘶吼，“用这种卑劣的幻象愚弄我，就是你作为神明的消遣吗？”

巴巴托斯忽然明白了。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解，“‘你’想要心脏？……哦，是‘人心’？”看到漂亮人偶脸上那一瞬的扭曲，神明意识到自己对“心”的理解错误，但这让他平静的翠色眼眸中浮现出了更多的困惑，“你认为……只要得到‘心’，就能变得完整吗？”

难道这具人偶始终认为，自己缺少的部分需要用一颗“心”来填满？这种想法本身，在巴巴托斯看来，简直比时间悖论更加……奇怪。

太奇怪了。

渴望拥有与生俱来之物的造物，就像是在渴望呼吸空气般令人费解。

他凝视着人偶身躯中的空缺，流露出近乎茫然的不解。

昔日丹羽被刺杀的景象与「博士」的阴谋在时光碎影中清晰展现，当博士将丹羽的心脏置入装置时，那句“我想看看这样的心脏放到人偶里会带来什么效果”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散兵」心口。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刀刃贯穿。紫色眼眸中爆发出剧烈的否定，随即浮现出更深切的混乱——数百年的认知正在崩塌，可恨意的堡垒却不肯就此倾覆。

“谎言……都是谎言！”他的声音破碎不堪，雷光在体表不安地闪烁，“你和他……都是一样的……”金沙之外蔓延的血红灼烧着他的眼，几乎要击穿最后的防御。他忽然死死抓住巴巴托斯试图继续拨动时光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苍白的皮肤里。

“证明给我看！”人偶声音嘶哑，紫眸中翻涌着濒临崩溃的狂澜与最后一丝挣扎，“否则这一切——这一切都只是你精心编织的的幻术！”

巴巴托斯微微蹙眉，翠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解。他垂眸瞥了眼被抓握的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为何需要向你证明？”时轮在他眼底无声流转，仿佛在丈量着一个无理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