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的算盘,打得比任何人都远。
“话又说回来,”温迪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玩笑意味,“我最近倒是有点小苦恼。”
“哦?”
“有只小鸟,”温迪望着远方,像是在讲什么童话故事,“看见沼泽里有颗果子,闻着香甜,看着漂亮,就傻乎乎飞下去啦。谁知道那果子底下是烂泥,陷进去就出不来。”
“我想把那只小鸟放飞。趁它还没陷得太深,趁它还能飞。”吟游诗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酒馆里随口讲的趣闻。
但钟离听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如岩。
“腐朽自当为无辜的生命让行。”
温迪转头看他,翠眸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岩王爷,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他笑起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酒喝,“等改天我谱个曲儿唱一唱,在酒馆里赚了摩拉,再请你好好喝上一杯。”
“那样的果子,”钟离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夜的酒够不够喝,“多吗?”
温迪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果子嘛,沼泽里到处都是。”他说,话锋一转,“不过能把那只小鸟骗下来的……大概也就那么一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毕竟那颗果子,闻着香,看着甜——可惜果肉早就烂透了,发酵成了酒。小鸟哪见过这个?”
钟离闻言,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难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位小客人,怕是不胜酒力。”
温迪笑着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酒,”钟离突然问,“你请那群女士品鉴过?”
“找过了。”温迪笑了下,声音依旧轻快,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而且,我还发现,在另一个时间上,‘我’好像也这么干过,或许还另外做了些什么。不过嘛……”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显然,现在还不是寻找答案的时候。”
钟离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风重新吹起,掠过两人之间那片短暂的沉默。那些藏在这番玩笑背后的东西,无需再说,也不必再说。
“摩拉克斯。”温迪的声音忽然又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钟离侧过头。
温迪没有看他,目光仍旧落在远方,落在那些无法被看见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有一天,小鸟还没有飞走,而风停了……”
他没有说完。
钟离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度。
“岩山依旧在。”
温迪见状,笑得更加开怀,举起并不存在的酒杯朝老友虚虚一敬。
“敬自由。”他说。
钟离望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
“敬生命。”
他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橡树下只剩下吟游诗人孑然一身,他怀中抱着春之琴,目光投向远方。
风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角,吹动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飘向更远的地方。
许久之后,他轻轻拨动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