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微微一僵。
那触感又扫了回来,从脸颊滑到鼻尖,带着一点痒。
巴巴托斯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从辫梢移向握着辫梢的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移向手的主人。
温迪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巴巴托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抬手去夺自己的辫子。温迪手腕一转,那缕发丝就从巴巴托斯指尖滑开,顺带着又在他鼻尖扫了下。
巴巴托斯盯着他。
温迪笑得无辜,捏着辫梢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带着巴巴托斯的头微微偏了偏。
巴巴托斯深吸一口气。
他撑起身子,整个人朝温迪扑过去——这一下又快又急,完全没有章法,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被逗急了之后的不管不顾。
温迪没躲。
他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那个扑过来的身影。
巴巴托斯撞进他怀里时,一只手还伸着,想去抓那根作乱的辫子,却因为整个人被抱住而够了个空。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温迪身上。
而那双手臂环在他身后,稳当又轻柔,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巴巴托斯愣了一下。
他的脸埋在那片翠绿的披风里,鼻尖抵着诗人的肩窝,能闻见塞西莉亚花和午后阳光混在一起的气息。温迪没有动,只是那样抱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背上,像是怕他滑下去。
巴巴托斯没有挣扎。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放空了思绪,心想:算了。
既然都这样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反正……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放任自己在那片温暖里多待了一会儿。那双手臂收得刚刚好,不紧,却让他觉得很稳。他甚至可以听见温迪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平稳又清晰。
温迪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住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望着对面那座慢悠悠转动的风车。
吱呀——
吱呀——
叶片一圈一圈地转,投下的光影在他们脚边缓缓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温迪忽然又开口。
“是喜欢的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却不是那种调侃的笑,更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忍不住说出来。
巴巴托斯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闻言微微一僵。
“什么?”
“那些话啊。”温迪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哄人的话,明明就很喜欢吧?”
巴巴托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动,像是要直起身子。温迪的手臂松开一些,给他挪动的空间。巴巴托斯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回原来的位置,理了理斗篷。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偏过头,看了温迪一眼。
“现在不喜欢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
温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往巴巴托斯身边靠了靠,重新望向对面的风车。
吱呀——
吱呀——
巴巴托斯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风车依旧在转,吱呀声依旧慵懒。阳光的角度偏移了些许,把他们投在屋顶上的影子拉长了一点点。
巴巴托斯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有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好吧。”
温迪偏过头。
巴巴托斯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还是有点喜欢的。”
——可风没有把它吹散。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说。
温迪怔住了。
他望着巴巴托斯的侧脸,望着那张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脸庞,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起初很浅,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化作满眼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穿,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巨大的叶片转过一圈又一圈,在蓝天白云下投下温柔的光影。
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慢到让人忘了,风亦是有终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