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坦卸下了战场指挥的职责。
不是卸任,而是任务重心的转移。大规模的魔物潮已经溃散,剩下的只是零星的小股骚扰,不需要一个总指挥坐镇。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重整队伍、新兵训练、部队驻扎这些更琐碎但也更长期的事情上。
巴巴托斯偶尔会看到他。在训练场上,在营帐里,在处理文件时皱着眉头把笔搁在一边,闭目养神再揉一揉太阳穴继续写。
这个人总是很忙,但也会抽出时间,一个人走到没有人的地方,站在有风的地方,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巴巴托斯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也不想问。
一个午后,巴巴托斯在山坡上遇到了鲁斯坦。
那是条有点偏僻的小径,通往一片小树林,林中穿过一条清澈的浅水溪。
巴巴托斯坐在树上发呆时,看见路过的鲁斯坦突然在不远处另一棵树前蹲下,因为那里开了一朵花。
一株立在草丛中、孤零零的鸢尾花,深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鲁斯坦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花连根带土挖出来。
巴巴托斯看着他做出这种事,觉得太奇怪了。他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白色的斗篷在风中展开又收拢。
鲁斯坦听到响动抬头,对上一双翠色的眼眸,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起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处理手中的花。
巴巴托斯轻飘飘地靠近,“你找到了一朵花。”
鲁斯坦抬起头,将手里的花举高了些,像是在展示给他看。
“好看吗?”鲁斯坦问。
巴巴托斯又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朵鸢尾上,似乎在认真地端详它。
看了一会儿,他问:“是鸢尾花呀……为什么是鸢尾花呢?”
巴巴托斯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不加修饰的、直白的困惑。
鲁斯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神明会对这种小事感兴趣。
“这里特产的花,不是风息花吗?”巴巴托斯问。他见过那种花,瑰秀而不失清润,带着明澈悠长的芬芳,又是本地特有,似乎更有纪念意义。
巴巴托斯的声音有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平淡,又隐隐透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的不解。
鲁斯坦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带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将捧在手中的鸢尾花转了转,低头看着,嘴角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走了神。
“鸢尾花更适合她。”
巴巴托斯偏头。
他在思考。
「更适合她。」
「她」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转了两圈,忽然开口,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是求婚吗?”
神明的询问很认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只是在向人类寻求一个答案。
鲁斯坦愣住,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住。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听到什么出乎意料的话而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真正的笑。
“不。”骑士的笑容收了一些,变得温和而安静,“如果是求婚的话……还是得更正式一些吧?”
巴巴托斯歪了歪头。
鲁斯坦将花举到眼前,透过花瓣看着天空,对着阳光,看花瓣在光线里变得半透明。
“没有那么多原因的……我只是想把这朵花送给她,和她分享。”
“……分享?”
巴巴托斯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确定的迷茫,像是难以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是啊。”鲁斯坦收回花,目光温柔,“和喜欢的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一切,从不需要什么理由。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就是想让对方看到,想让对方知道——这里有这么一朵花,我觉得很好看,所以想让你也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鸢尾上,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只是想让她也看到。”
和喜欢的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