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骑士团的目光,甚至在提起蒙德时的态度,始终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
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您因何而迷茫?”
鲁斯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剥开了真相外的伪装。
“还是记忆无法为您作答?”
夜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之间缓缓坠地。
沉默漫长得像未知的归途。
巴巴托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想在找到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直都很明确。
“我在找一个人。”
巴巴托斯抬起眼眸,翠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静水。
“我的伤因他而起,我的过往因他而迷失——”
他抬起手,按住右胸那片衣料下不断渗出又消散的青色痕迹。指尖微颤,但他很快稳住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又或者已经学会了忽视它。
“但我不知道我在找谁。”
“这道伤……是因为我想杀他。”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仅仅是在告知一个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真相。
“我想杀他,哪怕连同我自己一起杀死。”
鲁斯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神明嘴角翘起的小小的弧度,那双映入月光的翠色眼眸里却没有光,荒芜而干涸。
巴巴托斯的手指收紧,攥住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我记不清原因了。”
他松开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没有温度。
“可是我知道我得找到他,这件事很重要。”
风从他身后吹来,卷起他白色的斗篷边角,他的发丝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他……”
巴巴托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也很重要。”
鲁斯坦没有再说话,笔挺地站在那里,在这棵树下,在这片月光里,安静地陪伴着树上的神明。
很久之后,鲁斯坦再次开了口。
“回城的准备还需要几天。”他说,语气不变,“如果你不介意同行,随时告诉我。”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你在找的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等找到那个人,那些记不清的东西说不定就浮出水面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
巴巴托斯坐在树上,望着那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渐渐融入远处的篝火与人声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下,那双手苍白、修长,指尖冰凉。和记忆中一样。
但是他总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暖的。
会将我的手握在掌心,会将我抱进怀里,会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我。
——可我想杀了他。
为什么?
巴巴托斯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他会找到答案。
——会找到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