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沉默了一瞬。雪在他睫毛上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被轻轻眨落。
他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巴巴托斯。”
温迪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面对了什么。
“……好巧。我也是。”
巴巴托斯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然后重新睁开,伸手撑了一下温迪的手臂试图站直。温迪没有阻拦,只是松了松力道,让他自己站稳。巴巴托斯的动作有些踉跄,右胸的伤口在他挺直背脊时又渗出一丝青色,在纯白衣料上洇开一小片。
他抬头望向天空。
高空中,特瓦林还在与杜林缠斗。苍青色的龙和漆黑的龙在云层中翻滚撕咬,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鳞片碎裂的脆响和毒血四溅的紫痕。特瓦林的攻击比方才果决了许多——虽然无人号令,但似乎是这另一个自己的到来让祂终于有了底气,动作不再迟疑。
巴巴托斯看了几息,舒展了一下翅膀准备重新升空。
温迪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了。”
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也没有给他挣脱的余地。巴巴托斯皱眉,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同样盯着他的绿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阻拦的强势,只有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请求”的温和注视。
巴巴托斯停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停住。按他的性格、按他的习惯、按他一贯以来对战场节奏的掌控,此刻他应该甩开这只手、重新回到空中战场、与风之龙联手结束这场战斗。可那只手扣在他手腕上的温热让他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他没能甩开。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温迪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
温迪看出他的动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仰头朝高空喊了一声:“特瓦林——再撑一会儿!”
高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吼,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抱怨。
巴巴托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胸。青色的痕迹已经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右半侧的衣料,边缘的时之沙还在试图修补,但每一次修补都被新的渗入冲开。他没有说话,抬手拢了拢斗篷,试图将它重新遮住。
温迪伸出手,替他把斗篷拢好了。
手指触碰到衣料时,巴巴托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替他拉好斗篷遮住血迹,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什么易碎品。
巴巴托斯看着那只手,心里有某种说不清的焦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很浅的地方轻轻飘浮,找不到落点。
“……你刚才喊了风之龙。”
巴巴托斯的声音仍旧很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条正在与黑龙纠缠的苍青之龙。
“……你和祂,很熟悉。”
温迪没有否认。“特瓦林和我是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巴巴托斯慢慢地眨了下眼。“……看出来了。”他思考了几息,问:“你想怎么样?”
温迪抬头望了一眼高处仍在翻涌的战场。特瓦林的龙影在云层间穿梭,苍青色的翅膀时而展开时而收拢,而黑龙的身躯在风中摇晃,暗紫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拖出一条条细长的尾迹。
“……我会处理好的。”他侧过头,直视着那双平静到近乎空茫的翠色眼眸,声音落在风里,很认真,“杜林必须止步于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