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低头看着自己的翅膀,看着那些正从身体深处浮上来的纹路,看着自己此刻正在拥有的、前所未有充盈的力量。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沉睡在血脉最深处,此刻终于醒来,伸出爪子,撑开翅膀,发出一声悠远而满足的咆哮。
那声龙吼和之前截然不同——不再困惑、不再迟疑,而是自更深层的、从灵魂最底部涌上来的震颤。苍青色的龙身在光芒中泛出更为明亮的光泽,龙翼的纹路像被重新雕琢过一般清晰,每一片飞羽的末端都亮起了青色的微光。
特瓦林的体型没有变化,但那一瞬间温迪感觉到整片天空的重量都似发生了变化。
“这是——”
温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仰头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巴巴托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瞳孔中泛着微光的青色风元素力印记犹带神性的疏冷。
「王玺」在胸腔里轻轻颤动,被允许释放的权柄已短暂回归。
——温迪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看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赐予”,而是“归还”。
向「风之龙」归还「风之龙权」。
那被原初的那一位所剥离的、本该封存在七执政神座里、不可分割与转交的权柄——像一件随时可以递出的信物,被巴巴托斯交给了特瓦林。
温迪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风雪还在落,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而巴巴托斯也正偏头看着他,瞳中残余的青色印记尚未完全隐去,映着风雪,有一种神性天然的淡漠。
“……你……”温迪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巴巴托斯翠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因权柄释放而引发的神性余光,他看了温迪一眼,视线重新落回高空正在感受新力量的特瓦林身上。“这本就是风之龙的力量。”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疑惑,“你的龙不完整,你好像也没办法去补全。”
温迪没有说话,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在这短短时刻中捕捉到了太多信息:巴巴托斯方才归还的权柄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古龙大权被封存在尘世七执政的神座之中,不可分割,不可转交。
但巴巴托斯拥有的,是能够随意转移的、完整的风龙权柄。
温迪再度想起了方才触碰巴巴托斯时窥见的那一瞥——歌仙座濒临破碎,裂隙蔓延如蛛网,缠绕在命座核心的银色丝线正勉力维系着一缕不该存在的辉光。那幅画面烙刻在意识深处,此刻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温迪于有了一个清晰到近乎残忍的认知——眼前的人,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提瓦特的星空。
原来如此。
温迪在心底轻声说。
从天外坠落到此间,落在未来、在「我」掌心——让「我」以命相护的,就是这样一只迷途的飞鸟。
原来「我」做了这样的选择。
虽尚未知其中因果,但「我」的选择,当然有能说服我的理由。
温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那便信了吧。
信那个未来的自己,信那道以命相护的辉光,信此刻站在风雪中的这个人。
巴巴托斯似乎没有注意到温迪那些极短暂的心理变化。他望着高空,望着那头刚刚被归还了权柄的苍青之龙,面容平静到漠然。
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望向温迪。
那双翠眸在风雪中格外清亮,眸底的青色印记已经彻底褪去,只余下一片清冽的、近乎透明的绿。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