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雪山的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苍青色的龙影在云层中翻涌,一半是暗紫色的毒血洒落如雨。巴巴托斯仰头望向天空的战场,翠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和影的碎片,却什么也看不真切了。
巴巴托斯站在雪地中仰望着这一切。
他看了很久
——也许也没多久。
双翼在某一刻无声消散,化作细碎的风屑融进风雪里。一开始是自觉收拢的,后来是无力展开的,再后来,那些洁白的飞羽便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他向前跌了一步。
雪地在脚下滑开,他没有站稳,膝盖先触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身体。白色的斗篷在雪面上铺开,像一只折翼的鸟在寒冷中收拢了翅膀。
雪很厚,摔下去不疼,只是冷——那股冷意从接触面渗进来,沿着脊骨往上爬,像一条冰凉的蛇。
他伸手撑了下地面,指尖陷进雪里,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撑起来。
右胸的伤口正在失控。
巴巴托斯低头,看见了那片青色在扩散。
旧的血在消散,新的血在渗出。他伸手按住右胸,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本源,一毫一厘地、耐心地、温柔地咬碎他的存在。
他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感觉到了什么。
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周浮现,从他腰后的方向漫开,像一道被遗忘的屏障被某个契机唤醒,覆在他虚弱的身躯上。那些古老纹路在金光中逐一亮起,有些像岩层断裂的脉络,有些像群山起伏的轮廓线,还有些是被时光磨去棱角的古老文字——他认不全那些文字,但当目光掠过其上时,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玉璋。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词时,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是一个他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词,像是搁在记忆深处某个被灰尘覆盖的角落里的旧物,被这层金色的光重新照亮,他才突然想起它原本的模样。
手探向腰后,指尖触到了腰后的小猎刀。
巴巴托斯看着那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又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刀,翠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极浅的茫然。
摩拉克斯。
他记得这柄刀。他记得摩拉克斯把它递来,记得那位岩之主说“保护好自己”,记得——
——他不记得了。
何时、何地、为何。
他不记得。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巴巴托斯将小猎刀重新收入鞘中,那层金色光罩像得到了确认的信物一般变得更凝实了些。巴巴托斯看着那些金色的文字,忽然有一阵荒谬的安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安心什么,他只是觉得,有这样一层守护在,他能再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