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为之一静。

那个主动捂嘴的孩子面色非常难看，王家来的小姑娘半是震惊半是好奇，也扭头看了过去。人群中几个年纪稍小的孩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默默退到了角落，离孙家老四远远的。也有几个脑筋灵活的，眼睛转来转去，显然已经有了想法。

当然，也有仙门选擢的拥趸看不惯孙家老四这样耍脾气。

“什么说不说的，难道是有人逼你来选擢不成！”

“就是，耍什么少爷脾气呢？这里没一个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想耍威风也看看场合吧。”

孙家老四被这些话刺激得不轻，他咬着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挥起拳头打人。

说话的几人被他的气势一唬，纷纷闭了嘴，虽然脸上还是带着不屑，却没有再开口。

孙家老四似乎也是有所顾忌，没有真的跟人打起来，他抬起袖子狠狠抹泪，随即找了个角落，一屁股靠坐在墙边，不说话了。

这下，水榭内彻底安静了。

毕竟孩子们年岁还小，不会说场面话，更不会打圆场，气氛一冷就真的冷了。

卞荆混在人堆里，听了好一会儿的热闹。原以为是小孩打闹，没想到还真让他听出点东西。

有人为了仙门选擢的文书一掷千金，有人却是受邀而来，还有人来的不情不愿。

这就奇怪了，如果真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被选中的人可以进入灵居界修行，成为宗门弟子，那这些人都该趋之若鹜才对，怎么还会有孙家小孩那样一脸委屈的？

看来，这仙门选擢果然有问题。

想着，卞荆朝周遭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座水榭居然被一道简易的阵法所笼罩，因为阵法太过简单，又经过了刻意的掩饰，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

想着，卞荆站起身，走到那座空置的博古架边，蹲了下去，用手在架子底下一阵摸索，很快扯出一张符箓来。

他拍拍手里的灰，将符箓翻过来，见那上面的符文清晰可辨，字迹更是干脆利落，就知道阵法是新设的，布阵的手法更是老道，不像是出自寻常修士之手。

这就有意思了。

阵法简单，说明阵法要针对的人实力低微，用不上高明手段，或者直白点说，阵法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水榭中的这帮孩子。但布阵之人经验丰富，则说明这件差事很重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卞荆摩挲着手里的符箓，刚想细看这阵法的效用，却发现一个小孩悄悄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干什么？”那小孩问。

把符箓往手心里一捏，卞荆转过身，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想开口敷衍过去。

可不等他说话，小孩突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很快，不止他一人，其他孩子也像是被人打了闷棍，一个个倒了下去，横七竖八的，将竹椅、器具一并带倒。哗啦一声，水榭内顿时一片狼藉。不出一息，竟再无一人站立。

好嘛。这下不用看，也知道阵法的作用是什么了。

与此同时，水榭外隐约传来了脚步与人声。

“名册上的人都来了吗？”一个年长的男声发问道。

“来是都来了，只是……”一个声音略带迟疑地回答，听音色似乎就是那个核验文书的门房。

“只是什么只是？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话都说不清楚吗？”

“……都来了、都来了。”门房不敢多嘴，忙不迭地应了。

“都来了就行，你是不知道，上一回，有两个选定的孩子没来，我被那位好一通训斥。说起来么，都是在那位手底下做事，可有的人舒舒服服就把事儿办了，我却要数十年如一日的与你们这些凡人纠缠。”

门房陪笑道：“您是仙人，自不会与我们这些泥腿子计较…… ”

“那也得遇到懂事的才行，譬如那王家，规规矩矩地把人送来，自然有他家的好处。可偏偏就有那不长眼的……哪家来着？”

“……孙、是孙家。”

“对，就是那卖布的，他家小子有灵脉是天赐的机缘，却偏偏要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才肯把人送来，你说说，这识相吗？”

谈话声越来越近，几乎就隔了一层窗纸。卞荆干脆两眼一闭，就近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