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七日……是……张湘月自尽的日子。
芍茘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张湘月站起身来,红衣胜雪,眼里却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她转头扯下了床边的帘子,那是阿绿在时,和她一起挑的。
她站在椅子上,将那帘子往上一抛,悬在了房梁之上。
期间不小心磕到了桌子,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小姐,你怎么了?”
小兰听到了动静,便急匆匆地在门外问道。
“无碍,只是方才起身熄灯,磕到桌子罢了。”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着,张湘月蹲下来,吹灭了那盏烛火,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月光,顺着窗户,倒映出她的身影。
长长的,孤单的一片,像一阵风,就能轻易带走的薄纸。
院中又静了下来,张湘月又看向那堵白墙,那里什么都没有,连同墙角的茉莉都开败了。
院中也不再有萤火。
世间也不再有知春。
张湘月站上桌子,扯了扯那帘布,闭上眼不再看窗外。
她人生这十几年,居然要头套进自尽用的帘子里,才真正体会到了自由。
可悲又可笑。
脖颈处被布勒得生疼,喉舌间的氧气快要消耗殆尽,她却没有半分求生的意志,任由双腿在空中飘荡。
少女的眼泪和生机一起流逝,知春想救她,却只能被阵法隔绝在窗外,目睹她上吊。
“不要!”
知春的声音被吞噬得彻底,情急之下,只能将院门口的花盆用妖力推倒。
“膨”的一声巨响,花盆直直地砸在地上,把看守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那人上前把花盆扶起来,正好遇到小兰,她刚刚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
“方才突然刮了阵大风,这花盆倒了。”
小兰看着地上的花盆,知晓那人应当没说假话,回头看了眼张湘月的房间,房中已经熄了灯,想来已经歇下。
她和看守对视上视线。
“以后做事小心些,别惊扰了大小姐。”
“是。”
临走时又看了眼那地上的花盆,心里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大小姐自阿绿死后,便不再让丫鬟住在院中,小兰见屋内没动静,便离开了院子。
“不要走——”
知春跑到院门口,企图让小兰她们看见自己,却被一个透明的阵法给弹开,只能徒劳地看着她们走远。
张家居然不仅仅给张湘月的院子设了阵法,居然连同整个张家都设了。
怎么办?
知春感觉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他只能凭借本能,回到窗边,却没办法去救那悬挂着的张湘月。
怎么办?
知春强迫自己冷静,用尽最后的一点理智去思考。
他现在要把那上吊的帘子弄断,月儿才可能被救下。
可是要怎么办,怎么办才能弄断?
张湘月的身体在随风荡,哪怕已经难有生机,知春也没办法劝自己放弃。
视线内能用的,好像只有那盏已经熄灭的烛火。
他拼尽全力,终于破开了阵法的一道口子,用妖力重新点燃了烛火。
强行破阵让他重伤未愈的身体雪上加霜,知春口吐鲜血,也只能让烛火堪堪到张湘月的面前。
就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烧断这帘布。
他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近一步。
最后妖力不□□盏烛火摔了下来,倒在了装嫁衣的木盒里,盒子里的红盖头遇火骤燃,火在张湘月的脚下烧起来,火舌吞噬着她脚下的一切,也吞噬着知春的希望。
“快来人啊!为什么?”
知春拍打着隔绝他的阵法。
“为什么把她关起来?”
“为什么不来人啊!”
火光越来越大,知春的心越随着房间里的东西化为灰烬。
院外打瞌睡的人终于注意到了院子里的火光,开始大喊走水了。
”现在喊,又有什么用?”
知春疯了一样笑起来,他背对着身后的火光,仿佛跟火中的少女融为一体。
“我要你们……都为她陪葬!”
知春的理智已经全面崩塌,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转在他的四肢百骸。
命运真是弄人啊。
芍茘瞳孔一缩,他居然……在这时候突破了。
“这火……怎么灭不了?”
有人在黑暗中惊呼。
不仅灭不了,连同人都离不开张家,一夜之间,火舌席卷了整个张家,无一生还。
看完这段记忆,芍茘有些唏嘘,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破解这个记忆出去,要找到主人的心结,并解开。
山神庙里张湘月所求,应当就是她临死前的心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