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边说,边瞧着女儿的神色,她的脸色仍旧不太好,整个人瞧上去病气苍苍。
只有提起祁禧时,她的脸上才罕见地流露出几道生气。
林瑶暗叹,女大不中留。
随即她想起了昨日祁家夫人相邀她去郊外山上的瑶光寺礼佛,她当时还没有安排,现下看着眼前的芍荔,一时间便有了主意。
“正好,过几日,你随阿娘去山上的寺庙走走。”
芍荔有些惊讶地抬眼,她有些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起了这等兴致。
“往日阿娘不是不喜有人跟着么?”
“这有什么,人的心思一日一变,也是常有。”
林瑶十分洒脱,她拉过芍荔的手,少女高烧两日不吃不喝后,比从前还要消瘦不少。
那只纤弱的手在她的掌中,林瑶好像能透过皮肉感受到她的骨头,硌得她的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心疼来。
“你只管同阿娘去,阿娘听说瑶光寺最是灵验,佛祖定能保佑你身体安康。”
芍荔对上她略带疼惜的眼睛,良久才摇了摇头:“可是,我答应了爹爹,过几日要随他去看诊。”
林瑶闻言,伸手抚上她的脸,不知为何,芍荔竟然从她那双温柔的杏眼之中,看到了一种莫大的哀伤。
是错觉吗?
她征征地看着母亲的脸,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林瑶的手捧着她的脸庞,语气几乎哀求:“阿荔,就这一次,就当陪着阿娘。”
芍荔不自觉地伸手触上母亲的眉眼,她的手轻轻地划过她的眼角。
奇怪,明明她的眼角干燥,她却无端地觉得,母亲好像在流泪。
然后,芍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
轻而浅的一声,却让林瑶的眼角弯起来,芍荔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温热的体温。
林瑶笑了笑,起身帮她收拾桌上的残留的碗筷,很是自然地朝她安慰。
“阿荔放心,不过一日,阿娘去跟你爹说,他还能不愿意?”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浓得像抹不开的墨。
芍荔点了点头,困意上涌,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一旁的林瑶注意到她的动作,这才发觉窗外的天色已经那样晚。
她顿了顿,朝芍荔开口:“天色很晚了,阿娘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芍荔朝她点头:“嗯,阿娘慢走。”
随着门被合上,室内便只剩下芍荔一人坐在桌前。
林瑶走后,她方才随口的一句关于祁禧的话却像是棵突然出现的小芽,在芍荔的心里扎起了一道浅浅的根系。
她坐在桌前良久,才缓慢伸手摸上胸膛,那肋骨之下的心脏因为他在鲜活的跳动。
“真是个傻子。”
芍荔吹灭了室内的烛火,周遭顿时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她回到床上,安静地睁着眼,良久,黑暗中传来她很低的一声喃喃自语。
翌日,芍荔因为不用跟父亲去出诊,她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直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柩斜斜地照在她浅薄的眼皮上,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连两日高烧的后遗症好像也随着这一觉彻底消散,她伸了伸懒腰,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推门走出院子,墙角的梨树枝丫连着隔壁的柿子树,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片浓密的绿荫。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地风吹过,扬起阵阵轻响。
“哗啦哗啦。”
芍荔在这轻微的响动中回过神来。
用完早膳,林瑶见她脸色好点了,便没再强迫她喝药,但仍旧不允许她出门。
芍荔只好一个人窝回房间,翻看之前没看完的医书。
医书上的内容对她而言,不算太难,很多她都亲眼见过父亲如何操作,潜移默化中,她也懂得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的针灸之术相较这下就不太好了,所以她特意让父亲给她制了个小人偶,人偶上面标着穴位,方便她练习。
雪白又细长的银针在桌面上摊开,泛着隐隐的冷光,她对着医书,小心翼翼地朝人偶的穴位扎去。
突然,耳畔传来敲击窗户的轻响,她抬眼望去,只见窗户上投着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的手一抖,扎向人偶的穴位瞬间便歪出肉眼可见的弧度。
“阿荔。”
祁禧的声音透过窗传进来,芍荔放下手中的人偶,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少年的脸骤然闯进她的视线。
他今日穿得很素净,一身白衣,半披发,怀里还捧着厚厚的两本书,一见到她,他整个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你怎么来了?”
芍荔看向祁禧,他脚下的白鞋还沾着点土,虽然他不说,但她大概猜到了是翻墙所致。
“当然是来陪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