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颐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帐,向朱至借了几张黄符,咬破了手指随手画了几道咒上去,揣在身上随时带着。破空刃有些日子没得用了,附着在上面的灵力也有些消退了,泠颐不太确定这东西还能不能凑效,尝试着在半空中歪歪划了一道。
这回空间展开要比前几次使用都慢上许多,等了不到半刻,才在边缘展开暗紫色的小洞。泠颐往洞中望了好几眼,抬脚跨进去——幸好她立刻这么做了,这个小洞总共也就开了那么一小会儿,以至于她一进去就关上了,再低头看一眼破空刃,估计只够她回来的时候用一次,就要废掉了。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还当真是不错,要是有机会可要让璃司琢磨琢磨,说不定用风雨轮也可以有这个效果。”泠颐想着,抬头看去。眼前正是此时修罗的地方去,而这里恰好也是长夜街。
她的脑海里关于幼时南宫音的记忆日渐清晰起来,对这个地方也说得上是熟悉了。不过此时多少是有些偏差的。长夜街从来没有这么冷清过。虽说修罗一直在对外扩张进攻,原先禁锢他们的结界成为了难以攻破的屏障,好好地护着这一圈人。可修罗族普通人的生活过的也并不好,两边的店铺都是黑着灯落了锁,摆在门口的破旧招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怕是仔细擦拭也处理不干净。
“万将军府……”泠颐回忆着,转了个方向往街的另一头走去,“好像离药房更近些……”
没走多久,泠颐顺利地找到了那个药房。药房还开着,只是看不出来这是药房。掌柜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将头撑在手上犯瞌睡,店内蝇虫成群,胡乱的飞着,泠颐微微皱眉,脚步更加快了,远远看着了万将军府。
万将军府算得上是这一整条街里最正常的地方了,出了门牌过了这么久有些掉色外,并无差错。泠颐松了口气,上前叩响了大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干瘦的老仆过来开门。
“你是?”老仆面颊深深凹陷下去,双眼无神,有礼的朝她微微欠身,“万将军坚决不接待。”
“不,告诉她我的名字,就说是重漩来访。”
泠颐答道。老仆听到“重漩”二字,浑身轻轻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旋即贴着泠颐的面将门重重关上,答道:“请稍等一下。”
泠颐便在门口等着,没过多久,老仆折返回来,将门打开道:“请吧,将军很高兴接见你。”
泠颐垮了门槛,寻到议事堂里去。颜万果真想她想的一样在自己府上,没有出去,那只队伍也果真不是她带领的。她坐在一太师椅上,一只手支在金丝楠木桌上,对面就坐着安由。安由紧锁着眉,不安的用指尖敲着桌子。
“万将军。”泠颐迈步进了大堂,立即将门反锁关上,细细筛查了一番,确认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在后,利索的在门窗上贴了来的时候画的那几张符,保证没有人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对话,“外头的事你都知晓了吗?”
“你指的是什么?”颜万道,“如果是说一个队伍拿我的名头出去打了的话,我是知道的。”
“这样……将军这是被禁足了么?”
“显而易见。”颜万叹气,声音沉沉道,“我若是出面,不就明说了那个队伍是假的吗?必然会有消息说修罗内讧。三人成虎,消息传多了,自己人也要信,这可是他们绝对不想见到的。”
“禁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泠颐面色愈发凝重,介拙的干预太早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没有注意到的,得把她留下来的隐患都各个排查出来解决掉才好。
“那日你给我传消息,请我回去看看颜退,”这回答的是安由,他撑着头,半閤眼道,“倾舟就去东而那里问了出去的法子。东而那时候没有说,等倾舟回来,这地方就被封了。”
“是了,”泠颐默默点头,“东而确实是和那介拙一派的……这样看来,他应当是不知道挖眼一事……”
“等等,你那个时候说无羁不太好,究竟是怎么了?他今日怎么不和你一块过来?”颜万忽然想到,倏地开口道。
泠颐一时语塞,瞥了一眼一边的安由也在望着自己。这两人都是长得年轻,泠颐平日里都很难意识到他们其实大自己一辈,小时在南宫里碰见了颜万更是略显无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反倒难言起来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没和我一起来吧……”泠颐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只……”
“那他现在可好?”安由急切道,琢磨着泠颐的话像是放了心,“跟你来着就好……我从前听闻人们传言说万将军献祭其子,早已为他已死……都过了二十年,我们都没在一起待过……这下子来应该把他带走躲远些,从此以后便不要再……”
“不要说了,安由。”颜万黑着脸道,看着泠颐的反应,“一来,他不会接受你,二来面对这事你若是只想躲远些我实在看不起你,三来……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安由话语被打断,浑身一颤,望向泠颐又对着颜万道:“怎么说?”
“要是有消息,小朱雀早就要说了。”颜万嗓音里沉沉挤出声道,“再说了,根据我对这小子的了解,他来了是不会离开小朱雀半米远的……好了,要是有什么消息,你也不必再为难了,直接告诉我们吧。”
“这样……”泠颐点点头,从身上拿出自己换了的小罐,放在桌上道,“那便这样吧,虽说他好像不太喜欢家里,但还是交还给你们更为妥当。”
“这是……这是……”安由嗓音一下子沙哑起来,浑身卸了力,“骨灰……怎么只有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