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须弥幻境东门。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将东门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玄底银纹的狼裘大氅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琅千霜。
他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他来早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见到弟弟该说什么。从接到族中长老的消息说“二公子近况不佳”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了一路,从雪狼族领地到须弥幻境,跨越数千里,他还是没想好。
琅千霜不擅长表达。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用命令代替关心。接过族长之位后更是如此——他要对整个族群负责,对数千雪狼族人的生死负责。而千雪,只是其中之一。
不,千雪不一样。
千雪是弟弟。是母亲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人。
“哥哥,你要照顾好千雪。”母亲倒下时,手里还攥着那对冰蓝色的耳钉,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他还小……别让他一个人……”
那个说“好”的夜晚,他十四岁,千雪七岁。
十四岁的琅千霜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学会了处理族务,学会了在长老面前不露怯色,学会了在战场上拼命活下来。他把千雪送到最好的师父那里学刀法,给他最好的资源,要求他变得更强。
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弟弟,害怕千雪像母亲一样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他只能让千雪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
可他忘了问千雪愿不愿意。
也忘了说一句“哥哥在”。
“族长,二公子来了。”身后的长老低声提醒。
琅千霜抬眼。
夕阳下,一个白衣少年正沿着青石路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千雪从小到大的习惯,越紧张越把自己绷得像个战士。
他走近了,在十步外停下。
“兄长。”琅千雪开口,声音很平。
琅千霜看着弟弟,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的脸。千雪长高了一些,下巴也尖了些,眼下的青黑说明他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