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内心却像突然被抹除了所有思绪一样全然空白,发自内心的无措感支配他的大脑,虽然还不到冒冷汗的程度,但已经无法思考了。
看着对面的空位,稍后找他来谈话的人会坐在那里,同时也是他的压力来源。不是说对方有什么问题,不好相处或脾气差之类,他此前根本就不曾有机会面对这种层级的大人物,会紧张也是正常的。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诸伏景光坐姿端正地将双手置于腿上,面无表情地回想。
他怕会记错位置,得到地址后有用手机记下来,但在抵达指定地点后,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听错。
他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外围戒备森严,不但入口有警卫,附近走道区域也有便衣警察把守,他只是稍作停留就引来了各方视线关注,正门警卫锐利的目光宛若实质,让他压力山大。
这里……这里是首相官邸啊!难怪他总觉得地址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被耍了,告诉他地址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明明不像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
虽然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只能认了。再怎么说,都不会约在首相官邸谈事情吧?更何况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诸伏景光陷入是否该立即转头走人的纠结中,他犹豫片刻,发现警卫似乎收到了指令,正透过耳麦说话。诸伏景光攥着手机,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再待下去,他被当成可疑人士的机率很高。
他才刚转身,就被警卫叫住。
“请等一下。”
诸伏景光身躯一僵,手捏着帽檐,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觉得他可疑过来盘问,他就实话实说,向警卫坦白他找错地方了。
“首相请您稍等,他会派人出来带您进去。”
诸伏景光:“?”
等等,什么?什么首相?
混乱的大脑艰难地运作,他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不会吧……”
诸伏景光喃喃自语,一不小心说出心声,引来警卫疑惑的注视,他立马收起呆滞的表情,摆出严肃正经的态度。
经过严格安检,身上的枪械被暂时没收,诸伏景光来到一间明亮宽敞的会客室,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优良的环境并未让他放松,反而如坐针毡。
他突然就要见首相了。
不是透过电视或连线直播看见那张脸;也不是做本职工作执勤时见到人;而是作为会议的受邀者出席。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有点快,在无人的时刻,他露出苦笑。
黑泽先生,你给我的这份礼物,还真是沉重的“大礼”啊。
打了一通电话就能直接见到政府机构首脑,讨论的还是他一直在意的喰种问题。既然首相表明愿意谈论这些,应该是有计划要解决……吧?
开门声吸引诸伏景光的注意力,他看向门口,来者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诸伏景光急忙起身迎接。
身穿正式西装的首相没有端架子,他虽然身居高位,身边常伴保镖,气势却偏向亲和,也许是他认为对待自己人不必展现强势的一面。
当然了,如果换成坐在谈判桌上,基本风度要有,但态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亲切。
若山面带笑容与诸伏景光打招呼,他入坐后,诸伏景光也跟着就坐,拘谨地坐在若山正对面的沙发。
首相年龄近耳顺之年,皮肤可见明显的皱纹与色素沉淀造成的斑,但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鬓发花白,精气神态却不显苍老。
诸伏景光看了眼首相身后高大壮硕的保镖,他控制面部表情,哪怕直觉不对劲,也没有表现出来。
……是他的错觉吗?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专心与若山说话。
“您特地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当面告诉我吗?”诸伏景光用上敬称,语气郑重地询问。
通常进入首相官邸都需要经过申请,或是组织领导人透过安排,在特地时间和首相见面,他这么临时地过来,没有办手续,也不需要等待审核,想必要交代给他的事情有一定的急迫性。
若山惊讶地睁大眼睛,神情平静下来,像是对诸伏景光的敏锐很满意。
他找诸伏景光过来,不只是要为对方解惑这么简单,既然诸伏景光在调查和修一族,又获得黑泽千景认可,进而引荐给他,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或许可以让诸伏景光参与。
“你很聪明,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我想亲眼见你一面,判断你是否能承担我想托付给你的任务。”
就在诸伏景光猜测首相所说的“他”是指代黑泽千景时,若山亲口证实了这点。
“黑泽什么都没告诉你?”
“……不,还是有的,黑泽先生说他所在的家族是和修分家。”诸伏景光尴尬地回,虽然这项情报只要有点门路,轻易就能查到,同时也是他去拜访黑泽千景时就已掌握的信息。
这不是等于没讲吗?若山笑得无奈。
不过也好,就当是把主动权交给他,要怎么做,随他自行判断。
“和修一族……身上流淌着喰种的血。”若山注视眼前面露错愕的男人,陈述一段被隐藏的历史,将那些暴露后会引发全国哗然的真相,交代给他看好的年轻人。
…………
……
一名黑发妹妹头的男人来到一栋废弃已久的别墅,他神情憔悴,背着一个约有一人高的黑色袋子。
他在门外停下脚步,盯着拦路的围栏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放下袋子,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接着果断地将袋子抛向屋内草皮,发出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
男人随后动作极其俐落地翻墙入室,屈膝缓解冲力,几步上前拍打黑色袋子底部的灰尘,过程中隔着袋子感受里面装着的物体轮廓,他低头沉默,浏海盖住那双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休息的疲倦眼睛。
他们这一行,没有几个能善终的,把判断条件放宽一点,能活到退休年龄的也没几个。
但是,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前阵子还活生生的人,会笑,会说话,下班后说着要一起去吃好吃的料理,生动的面容还残存在记忆中,几天后就变成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谁能坦然接受啊……
男人扶着黑色袋子,像是在忍耐什么,他停顿片刻才整理好波动剧烈的情绪,重新背起袋子,走向理应无人居住的空屋。
反正入侵民宅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搜查官执行任务,只要认定的目标是喰种,行动起来几乎无所顾忌,毕竟喰种是人类公敌,是必须铲除的对象,被排除在人类的法律之外。
宇井郡心情复杂,倒是没有纠结的想法,他前进的步伐果断,仿佛早已下定决心。
如果没想好,他就不会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了,还带着一个包袱。
只是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向一个罪犯寻求协助。
宇井郡在别墅一番摸索,找到了通往未知领域的入口,他看着黑漆漆的通道,觉得自己入侵民宅那么久,不见有人来阻止他,对自己究竟能否找到人心生疑虑。
“……呼。算了,来都来了,没理由在这里放弃。”
宇井郡向前跨了一步,通道墙面亮起一整排向内延伸的感应灯泡,驱散黑暗,也像在无声传达某种信号,点亮宇井郡黯淡的眼眸,让他看见一束曙光。
别墅下方的空间极其宽阔,像来到了另一个次元,配色惨白冷硬,缺乏生气,与地面上明显是给家庭居住的屋子截然不同。
地下机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躲在这里。
宇井郡知道别墅的原主人身份,那对夫妻与CCG有业务往来,但调查到的纪录显示夫妻两人已死亡,留下的两名女儿曾在CCG设立的培训学校接受过训练,但目前处于失踪状态,没有人见过她们。
那家伙,占据他人遗产,躲在地下设施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不能见人的事。
一想到自己要拜托的是这样的人渣,宇井郡心情就变得糟糕无比。
他在路的尽头遇见了一名黑发男人,那双不含感情的眸子让宇井郡印象深刻。
乌尓奇奥拉拦住找寻而来的现任搜查官,他的双眼并未映射丝毫情绪,像是一面镜子,单纯倒映人的身影。
“你是……?”宇井郡开口问道。乌尓奇奥拉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打算下一步向对方打听嘉纳明博的情报。
乌尓奇奥拉没有对话的念头,他打算排除入侵者,抬手正欲做出应对,内部的广播系统却在此时响起。
“——让他进来吧。”
乌尓奇奥拉动作一顿,仍是一副没有情绪反应的模样,他放下手,看了宇井郡一眼,不在意宇井郡戒备的目光,转身往里面走。
这是要我跟上去的意思?宇井郡不确定地想,他咬牙快步跟进,谨慎地保持能让他安心的距离。
这家伙刚才绝对想动手,虽然没有杀气,那双眼睛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但绝对不能把他当成无害的普通人。
是喰种吗?
正在胡乱猜测的宇井郡余光捕捉到两道纤瘦身影,他猛然回头,发出短促的单音:“你们——”
然后才想起自己有求于人,不能正大光明地问她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
一黑一白的两个女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除了头发与衣服不同颜色之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疑惑回头的表情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