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珠坠入湖面,涟漪骤起,荡漾开的画面是与地上城市截然不同的地底。
意识到即将呈现在眼前的可能是十分重要的信息,观众停止交谈,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由远转近。
破旧变色的披风猎猎作响,男人站在悬崖之上,俯瞰被遗弃的旧都,眼里并无波澜。
【旧时代的遗物。 】
【和修的罪证。 】
【他很清楚,被舍弃的不只是这些24区的喰种,还有他自己。 】
家族的弃子撑过Rc细胞激增的痛楚,踏出人类范畴,以全新姿态重返地上,协助兄弟重整陷入内乱的家族。
他的存在即是震慑,任何妄图动摇家族根本的侵犯者,都被他吞入腹中,或亲手斩杀。
他后来为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并入分家生活,始终走在众人前方,注视清晰不变的目标,也不甚在意自己的出身与遭遇。
黑泽千景在国外一手创建组织,暗中推动人类与喰种合作,势力逐渐 扩大,参与其中的人数也一直在增加。
他纳入眼里的不单只是眼前的国度,而是更广阔的、宏大的范围。
若是人类与喰种极端恶劣的敌对关系让他的友人感到痛苦,他可以为对方改变整个世界。
过量的Rc细胞并非对人体没有影响,即使黑泽千景已完成朝喰种侧的转变也一样。
他忍受着撕裂般的苦痛,剧烈头疼、记忆错乱、幻觉、五感退化、肢体麻痹,一度得依靠药物支撑生活,甚至付出惨痛代价,沉睡数年才再次睁开眼睛。
“好惨……”
轻声细语述说直觉反馈,听见这句话,降谷零有片刻分神。
惨吗?或许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是这样,但是他本人似乎一点也没有自觉。
不是“主角”,而是“魔王”吗?
降谷零眼神复杂,他不打算滥发怜悯,先不说黑泽千景根本不需要,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吧!抓小孩做实验?虽然有给饭吃,但这很明显是犯罪!
众人只见前一刻头发蓬松的女孩正在和男人大动干戈,打得内脏都快掉出来;下一个画面,像个正常听话的好孩子晃着腿看书,有问题就问。
【“爸爸,这里,是什么意思?”芳村艾特用手指戳了戳书。 】
芳村功善倒吸一口气,要不是双手被固定,他还想抓着抽痛的心脏。
观众:仿佛那些见血的冲突不存在,你们喰种相处都这么丧心病狂吗?
这算不算认贼作父?
芳村功善痛心疾首地看着被饲养的女儿甜喊黑泽千景“爸爸”,靠在男人脚边看书,就跟后来有马贵将拿书给佐佐木琲世差不多。
芳村功善杀人的眼神扫过去。
有马贵将:“……”
直接无视。
女孩的言词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残忍,她的笑容十分可爱,说出来的话却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
【“我想要你的眼睛——”】
【“不行。”男人语气平静否决。 】
【芳村艾特不满地嘟嘴,改变策略:“那,让我咬一口!”】
【“两者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不久前还觉得女孩被抓很可怜,黑泽千景很可恶的观众这一刻有些尴尬。
失礼了,这么不受控的孩子确实需要隔离。
黑泽千景投入十年、百年,筹备至今,才得以奉上成果,却在最后关头遭到拒绝。
他无法共鸣有马贵将最后一刻的感受,但是他决定尊重。
静默的观众席像是在进行庄严肃穆的送别。
城市陷落的趋势停止了,拯救了这座城市的男人,却忘了拯救自己。
……不,是根本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打算。
东京的龙降,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场盛大葬礼。
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直觉电影到了收尾阶段,观众对于能否离开心生忐忑。
画面正对着被赫子墙面固定的男人,注视那双黯淡的眼睛,萌生出对方的视线穿透屏幕看着他们的错觉。
回归原来位置的人们恢复意识,有马贵将也是其中一位,他将手背搁在鼻梁上方,藏起下意识流露的疲惫。
是梦吧……对他们而言,宛如身在梦中,一时难以消化窥见另一种可能性的震撼,以及那段悲剧的情感交互带来的怅然。
他休息半晌走出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同事欲言又止,有马贵将摇头示意,独自一人在街上散步。
他得重新检视一遍计划,思考有无需要修改的地方。
一道身影截住他的去路。
“打扰了。有时间的话,能否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
穿着咖啡厅制服的芳村功善笑容和蔼,语气彬彬有礼地提议。
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为了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