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宇智波鼬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一丝丝后悔。

如果他没有急着毕业，明菜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学校。

她不喜欢折腾，习惯了一个环境，就会安安稳稳地待着。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也不是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太阳开始西沉，积累了大半天的热量压在土地上，闷热无风。

宇智波鼬靠在旅店侧边，看着屋檐的影子，从自己脚下一直延伸到街道中间。

太阳西下，落在了山头。

黄昏来临，靠近本丸城的地方开始逐渐熄灯。守卫武士腰间挎着打刀，提着灯笼，结成队伍走出大门。

开始宵禁了，阿斯玛还没回来，日差老师也没回。

他微微皱起眉头，从窗户翻回屋内。

明菜依旧在睡。

被老师和自己连续阻止，她终于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说起来，他从没见过明菜不清醒的模样。之前都在野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做好战斗准备。她的感知那么敏锐，是四个人中反应最快的。

印象里，像这样躺平盖好被子，安稳睡着的样子是第一次见。

鼬的动作更轻了，靠在窗边的墙壁坐下。一只腿支起，一只腿放平。

直接凝视会让她察觉，所以视线从苍白的面庞上扫过，落在了枕头上。

明菜入睡前解散了发髻，卷曲的红发呈放射状披散在本麻色的枕巾上。

人们熟知的漩涡一族大多是红发。漩涡水户，漩涡玖辛奈，乃至于他认识的漩涡长门，都是一种黯淡的红色。而其中最著名的后世的漩涡鸣人则继承了父亲的金发。

一开始，他以为明菜的发色也是暗红色。直到她终于把包裹的发巾取下，坦然地在忍校中露出的一头酒红色的长发。

明亮的红色，光泽流转的鲜亮发丝，充满了生命力，就像其主人一样，只要生活平稳，就能像清晨的花苞一样绽放。

但是现在没有了。

那头象征着生命之火的红发如其他漩涡一样，变得黯淡无光。

它和她的主人一起陷入了漩涡，时刻不停地被撕扯走生命力。

曾经吃不饱饭都能如成人般强壮的明菜苍白无力地躺在被褥里，在盛夏的傍晚，盖着两层棉被，才能沉沉入睡。

鼬偏过头。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漫天彩霞，由远及近地铺到人类城市的天空。夕阳在天空的尽头燃烧至最后，朱红色的光亮维系着城里人们最后一点活动。

不久，彩霞褪去，弦月升起。城里点亮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很快，一些昏黄的油灯熄灭，转而更明亮的电气灯集中在繁华的商业区亮起。

这里一簇，那里一簇，驱散了隐藏在黑暗里的各色暗影。

如果没猜错，木叶的家中此时也已亮起这样的电灯。

父亲为了母亲晚上起夜方便，特意从城市请了要价昂贵的师傅，第一个装上了不需要火也能照亮黑暗的白炽灯。

真好啊……不会灼伤人的火。

阿斯玛提着一大袋新鲜水果从丸之内回来了。

此时已是入夜，街上店铺除了安装了电灯的，大部分已经关门打烊。

他想着日向老师肯定不会饿着两个队友，但大名府的专供食物实在太好，于是便从桌上顺了一些。

兴高采烈地回到旅馆，正想和两个小屁孩炫耀一下今天的任务详情，没料到两小孩一个睡得死沉死沉的，一个靠着墙壁低头打盹。

“什么嘛……果然还是小孩子。”

阿斯玛放轻脚步，找了个垫子把装水果的纸袋放下。

转身一瞧，其中一个已经醒了。

被宇智波的眼睛盯着，压力还是挺大的，就算只是个孩子。

阿斯玛面皮抽了几下，再度确认自己肯定和宇智波合不拢，并在内心痛骂老头子是不是故意让他当保姆。

是红的幻术不好，还是阿凯的体术不精？

随便哪个同期都行嘛。

“醒了就来吃东西。”

阿斯玛压低声音，语气依然凶巴巴的。

“动作小一点。”

鼬看了眼沉睡的明菜，轻悄悄地走到阿斯玛身边坐下。

两人分了几个新鲜的橘子，阿斯玛一边吃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气。

“明明看着送来的，上面的叶子都没掉，怎么这么酸？”

他不让鼬说话，自己的话却停不下来。

吃完两个，阿斯玛用手肘拐了拐小队友。

“日向老师去那儿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你能行吗？明菜怎么回事？这么早就睡了。她还没吃饭呢。”

“日差老师出去收集情报，留我在这里看着明菜。她的情况……”

说到这儿，鼬停顿了一下，只拿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阿斯玛。

阿斯玛一声长叹，两手重重打在大腿上。

“……更糟糕了，是吧。”

能在几里地外感知到城内的布置，这样的天分却被拘在羸弱的身躯里。

阿斯玛担忧地看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臂，才是个孩子，手背上的骨头和青筋就冒出来了。

“希望日差老师能早点找到纲手大人的下落。”

他像个小老头一样重重叹气，顺便还安慰一下沉默的宇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