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砚陪着慕年一起吃完晚膳,等他吃完,慕玄砚突然说道。
“陛下今晚早点休息。”
“明天,跟本王出宫去粥厂看看。”
慕年吃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闻言愣了一下,“出宫?”
“嗯。”
慕年点了点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有出宫过呢。
见慕年答应慕玄砚就走了,去了他在宫中的寝殿。
京中也有他的摄政王府,只是从他进了皇宫之后,就没怎么回去过,一直住在宫里,方便处理政务。
第二天,天还没亮,慕年就被福安叫了起来。
他身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厚棉袍,外头罩了件半旧的灰鼠皮大氅。
慕玄砚派人来说,今日出宫,一切从简。
福安给他系好大氅的带子,又塞了个暖手炉在他怀里,嘱咐了又嘱咐,才把他送出门。
慕玄砚站在偏门外等着,他今天也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披着墨色大氅,高大的身形在风雪里显得极有压迫感。
看到慕年被福安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也没废话,只说了句:“上车。”
马车里没有炭盆,很冷,慕年缩在角落,抱着手炉。
慕玄砚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出宫门,过朱雀大街,马车径直往城西去。
越往城西走,街景越荒凉。
慕年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缩在墙根底下的人,三五成群的,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片,脸上手上全是冻疮。
路过一处废弃的破庙时,慕年看到庙门口堆着几具硬邦邦的尸首,上面盖着一层薄雪,不知道是被冻死的还是饿死的。
几个难民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找着尸首上能用的东西。
慕年看了一会儿,默默放下了车帘。
马车最后停在了城西的一处粥厂。
这是慕玄砚之前命人连夜设起来的五处粥蓬之一,就搭在长平街的街口。
几口大锅支在临时垒的土灶上,热气腾腾的,白米粥翻滚着,几十个灾民排着长队,手里拿着缺了口的破碗。
慕玄砚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朝慕年伸出一只手。
慕年愣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慕玄砚的手掌大而热,稳稳地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把他从车上带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慕年脚下一滑,差点一脚踩进雪泥里滑倒,还是被慕玄砚拽了一把,才站稳。
“跟紧我。”
慕玄砚松开手,低声说。
慕年乖乖点头,紧跟在慕玄砚身边。
粥厂里维持秩序的王府亲卫见他们来了,连忙要行礼,被慕玄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退到了一边。
慕年跟在慕玄砚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排队的灾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当是哪里来的贵人,投来麻木的视线。
慕玄砚走到粥锅前,看了一眼勺子底下捞起来的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叫粥?”
负责施粥的小吏下意识地回了一嘴,“上头拨的粮就这么多,咱们也没办法啊……”
慕玄砚没理他,转过身,从侍卫腰里抽出一把匕首,走到领粥的人群里,拉过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
老汉吓得一哆嗦,慕玄砚没松手,拿匕首从他破碗底下一刮。
那哪里是白粥,分明是兑了水的米汤,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缝。
慕玄砚把匕首上的米汤甩在地上,回头看向那个小吏,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天雪地。
小吏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
“王爷……这、这不关奴才的事啊!是上面拨下来的粮,过了一层又一层,到咱们这,就只剩这些了……”
“过了一层又一层。”慕玄砚声音很平,“过了谁的手?”
小吏抖得像筛糠,“奴才不知……奴才真不知啊……”
慕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刮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他脸上,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拢在了袖子里,抱紧了暖手炉。
他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发抖的小吏,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捧着水一样薄粥的灾民,忽然轻轻开口。
“每天,来领粥的,有,多少人?”
小吏愣了一下,抬头看这个穿着灰鼠皮大氅的瘦弱少年。
慕玄砚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边。
“回……回公子的话,长平街这一片,每天大概有两三百人……”
“旁边……还有,别的粥厂吗?”
“有、有的,城东、城南都各有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