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阿母遣人在尚寝局为我儿挑几位司寝御侍,十二郎不妨从中选一个,若是喜欢亦可留在身边,日后封王开府时赏个孺人之位。”
刘华妃向贴身女婢使个眼色,四五个身着七品制服的浅衣女子轻盈走进殿内,站成一排依次行礼。
“拜见华妃娘子,十二殿下。”
李璲的目光沉寂无波,一一扫过这些柔顺可亲的丽人们,发觉她们都与李令仪眉宇轮廓间有些相似,李璲内心腾然升起一股无言的愤怒。刘华妃此举无疑是将他不可告人的内心揭露于众,告诫他李嗣言与李令仪永无可能。
李璲的脸色冷寂下来,沉声道:“母妃若再这般自作主张,儿以后便和六兄一齐来,也不必费心为儿寻这些丽姝,六兄喜色,赏赐给他便成了。”
他站起身来向刘华妃行礼告别,仿若毫不留恋地出了蓬莱殿。
刘华妃看着李璲挺俊却暗含怒气的背影,忧虑道:“檀奴这般不近女色,莫不是真要出家做僧尼不成?”
次日朝参,圣人高坐明堂,众臣参奏朝野各事,下朝后,右相兼尚书左仆李林甫被高力士恭敬请到兴庆殿内的御书房。
圣人正埋头批阅奏章,见他来也只是让随侍递给他一本奏折。
李林甫翻开,上道中书舍人李绪奏请圣裁,恐边境局势生变,朔方节度使应尽早离京归职。
“右相如何看待?”圣人话语平缓,好似只是在与友谈心。
李林甫叉手应道:“臣私以为,此举无异放虎归山。朔方屯兵数万,使君佩四方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皆归掌握。养虎为患,圣人不得不防。”
“那依君卿所言,朕该如何是好?”
“臣闻谢使此番入京亦带了两子,圣人不若仿先秦古法,将谢氏二子压制在京,封些虚衔,用以牵制朔方。”
“光是虚衔恐怕不够,朕要将朔方与长安绑在一起,或需先给些实际利益,”圣人扶额沉思,缓声道:“谯国公算是朕的连襟,家中长子年初娶妻,小女仍待字闺中,似乎国夫人正有意与各家相看。”
李林甫当了十多年宰相,自然明白圣人话语里的暗示意味。
“臣听闻前日沛国夫人带李家九娘于青龙寺与谢氏三郎相看,圣人可为李氏女与谢氏赐婚,如此两厢欢宜,圣人亦可加强对朔方的掌握。”
“此法妙哉,”圣人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就让他们兄弟二人留在京中作皇子伴读。”
“朕的儿子中,适合的有……”圣人思索半晌,在高力士的提示下终于想起,“十二郎和十三郎,便选他们二人。”
“另,封谯国公女李氏令仪为永平县主,食邑五百户,笄礼结束后予以完婚。”
中书省起草诏书,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流程过得极快。中书舍人李绪看到心已凉了半截,但圣人金口玉言,毫无反悔的余地,只能先派遣仆从于家中传信,好让他们早些准备。
几乎是小厮到家不过一刻,圣旨便也到了,国公府众人纷纷下跪接旨,宣旨黄门妥帖安放手中拂尘,仔细展开手中明黄诏书,声音尖锐。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李氏令仪,温良敦厚,柔明毓德,兹特封尔为“永平县主”,命尔与朔方节度使长子谢氏清昼以期完婚。”
“永平县主,您请接旨吧。”
即使不久前从宫内快马奔走的小厮口中知晓圣人许了这桩荒唐不已的婚事,但真到了眼跟前,李令仪眼前还是阵阵发黑,浑身颤抖不已。于世人而言,她便是下一个崔绯,五姓女中的异类。
何等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