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公平,决赛的三场比赛必须在一天之内比完。
史莱克学院的七名选手一下场,大赛委员会的治疗魂师便围上来,尽职尽责地为选手治疗伤势和恢复身体。三位师长和毒斗罗守护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面对另外两所学院的战术在前几天便商定,他们不需要再交流了。
戴沐白受伤颇重。他的对手是堪称近战王者的枪型器武魂魂宗、还一直有庄方玉的五成增幅在身,他在不使用天罡巨刹剑的前提下很难一招制胜,全靠身体强度和与同伴多年对练积累下来的体术硬撑。
朱竹清走到他对面、盘膝而坐,两人手掌相贴,凭借他们的武魂融合度能够让戴沐白更快恢复魂力。唐三和严凌霄也一样。马上是最后一战,两人也不管旁人如何猜测——或者说让对手误以为他们还有一套武魂融合技也不错——同样一起修炼起来。
第一场比赛的结果一确定,教皇与两位裁决长老便离开了。谁也没有看见他们离去的身影。
等几人魂力恢复半数以上、状况稳定,史莱克学院众人返回入住的酒店吃午饭、休息。
下午出发前,弗兰德将所有人聚集到自己的房间。
屋内站满十五个人,且没有一个身材娇小的,最矮的宁荣荣都快一米七。一时几乎让人觉得房间里挤得透不过气来。
史莱克学院副院长、曾经的院长弗兰德一一看过眼前十二个孩子的面庞,慢慢道:“我想,你们中的有些人应该猜到了我接下来会说什么,即便如此,有些话我也是必须要说出口的。
“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创立十数年,不算你们八个,总共入学四十二名学员,最终毕业的只有十四名。
“魂师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职业。魂师不受常理束缚,凭借自身力量立足世间,理应为人尊敬、受人追崇。然而,在魂师还弱小时,即便是普通人也有机会杀死他们;世上也有大斗魂场这种存在,让以战为荣的魂师登上舞台表演、沦为普通人和权贵的玩具。这是广大魂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可是,该如何改变魂师的困境,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武魂殿也做不到。
“史莱克学院也不行。我们这些老师所能做的,只有让你们成长起来,成为能够不受任何势力束缚、只遵从自己内心的强大魂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不会死,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只有强者才有改变过去的机会。强者所做的事是对是错,任他人评说。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无愧于自己。
“幸好有柳二龙院长,史莱克学院才得以新生。未来我也会继续在天斗城的史莱克学院任教,我的目标是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史莱克七怪’。
“……然而,不管未来会有多少学生,我敢说,最让我骄傲和荣幸的,永远是你们这一届。
“以前我说‘拿不到冠军就不让你们毕业’,这是一句戏言,你们不用当真。
“不论胜负,我决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在这最后一场比赛中出现伤亡。冠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身;我要的不是胜利的结果,而是你们全员平安归来。我的话说完了。二龙,该你了。”
弗兰德走到一边。马红俊的视线追着他,看见自己的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最初,蓝霸学院的建立是我和家族达成的协议。一开始,我并不想管这所学院,是你们的前辈让我摆脱了这个想法。说实话,学院更名为史莱克,我心中解脱又不舍。然而,当初也是在和弗兰德聊过后,我才有了成立学院的念头。”柳二龙暗粉色的眼睛着重落在所有战魂师身上,“我不是个好院长,也不是个好老师,但我是个战魂师。
“你们这一路走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一起流过血、一起流过泪,你们身上自此永远烙上了属于对方的印记。无论以后身在何处,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是战友、是同伴、是我柳二龙的学生!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史莱克学院无法一直帮助你们成长。未来的路,你们只能自己去走。但是,你们如果哪天累了、找不到家……
“史莱克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柳二龙依次走过每名学员,整理好每个人的衣领。她不算年轻了,全因魂力高深才保持了容貌,那双似乎永远燃烧、永远不平静的眼睛当下终于沉淀下来,透出独属于流淌过经年岁月才有的宁静和沉稳。柳二龙打开房门,回望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未来,对现在的所有学生道:“出发吧。”
下午两点四十五、未正四刻,大陆最顶层的三大势力皆已入座。
赛场恢复一新,空气似乎都因为经历了将近一天的阳光而变得灼热。现在已是入秋,比赛场周围没有树,连蝉鸣鸟鸣都没有,却让人觉得身体比夏天最热的时候还要燥热沉重。
第三场比赛将是这场比赛的输者与银空学院的战斗。对史莱克学院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战斗。
他们脑中想的,只有赢。
“决赛第五轮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队员准备。一刻钟后,比赛开始。”
这一次,是不上场的五个人先抓住即将上场的七人。
黄远望向戴沐白和马红俊,道:“如果你们不在,我们几个恐怕没办法走这么远、看见和亲身经历这么多战斗。虽然你们比我们年纪小,但我们真的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见两人不太好意思,他一笑,“多的话不说了,比赛结束后,你们带我们去索托城喝酒吧。”
绛珠提议:“谁第一个倒下谁付钱。”
宁荣荣笑了:“我可是很能喝的哦。”朱竹清目光移开,点头。
“少主。”泰隆看着唐三,右手捶上心口,“不仅仅是我力之一族,我、泰隆,愿一生效忠少主。”
京灵无声地搂了搂奥斯卡。
小舞和严凌霄面对面站着。她低下头,拨弄左腕上的手串。她的脖子上,内蕴乳白光芒的透明石头、魂师制作给自己的魂兽恋人的礼物“啼哭”挂得很稳。
三天前,她不满过是自己被严凌霄换下,她也想和同伴站在同一战场上。
“明明我才是史莱克七怪的一员!最后决战怎么说也要有我在吧!”小舞其实理解严凌霄换掉自己的原因,但她还是止不住生气。明明她已经有两层保障了,这还不够吗?
但是,严凌霄用严祁说服了她。
“当初,得知我妈怀孕后,我爸其实并不想留下我。是因为我妈开口,他才同意我出生。虽然在他离开前,他才是一直照顾我的人,但我很清楚,他真正在乎的只有我妈妈。”严凌霄道,“小舞,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不知道他想在武魂殿做什么,但他用你警告过我。我不想你出一点事。他是一个封号斗罗。”
并且是严凌霄的父亲,同样拥有血契。严祁的血契伙伴夜奔是一头十万年咽血魔狼。他使用高音无息数十年。而战斗中的魂师最容易出意外。
……说到底,是因为她太弱了。小舞心想。如果她成为魂帝、进入成熟期,就算是封号斗罗也不可能看出她是魂兽化形。
可她还在幼生期。
突然有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小舞没躲开。她抬起头,严凌霄收回手,红色眼睛中倒映着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这只是平常的、普通的一天。
“不和我说点什么吗?”严凌霄道,“就差我没有人给我加油鼓劲了,小舞姐。”
你才不需要别人加油,你自己就能打得很开心;谁说要给你加油了,别自作多情……小舞脑中闪过无数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