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内屋外只有他一人的动静,除此之外,无人动弹,无人发声。
严凌霄无奈叹息,从怀中掏出熊林启的残书,准备一一念名字,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你以为你所做的是正义的吗!”人群中有人如此喊道,是个穿着仆役衣服的少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懑,“就算老爷做的不对,他也是为了宗门着想!要审判他也该是武魂殿的人来,你算什么东西!”
“熊少斌。哦,就是地上那个。熊少豪。不在。熊少勤。不在。熊少斯。”根据每个人的微小变化确认人选,严凌霄将双刀合弓,身边第二、第三魂环闪烁,射出两箭。附加见血的嗜血效果和封喉的毒素与追踪效果的魂力箭矢穿过试图逃跑的男人的咽喉与腰部。
严凌霄接着读名字:“魏明。九长图……熊林允。”中途陡然转折,果不其然看见了某人的反应,他抬手拉弓,一气射出三箭封喉。又一具人体倒下。
“你们家主的笔记不全,我不确定有没有解决所有人啊。”严凌霄晃晃手中显而易见变得破损的薄本,“你们是选择被我以防万一全杀了,还是自己主动或者被动站出来?”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悄悄瞥向一旁的人。有人不知所措,额角冒汗。
“嗯……我的同伴好像拿到了天鹰门门主手中完整的记录。”严凌霄歪过头,望向远处的另一座宅子。天鹰门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武魂主殿和城主府征用,最近都住在冰及山脉下,不在城中。
“五、四、三、”
听见他开始倒数,众人瞬间明白眼前能杀死魂圣、秒杀魂帝的人是在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大部分外族弟子选择了逃跑退后,也有人依旧站在黑面魔熊魂师身边、带着魂技冲了上来。
“二、一。”
拥有追踪效果的魂技在命中他前先落在了被他砍断双腿又蹬至身后的魂师身上,下一秒,发出魂技的人就被他两刀斩下手臂和脖颈。死人、伤者成为他的盾牌,他们的攻击无法近其身,唯一留在此人身上的是属于同伴的血液。
严凌霄不再数秒后的五秒,数具身体和数块断肢落地。这个身型高挑的青年身后是所有围攻上来的人的尸体或碎片。两名魂王、三名魂宗、三名魂尊,无一生还,他只被三道爪印划破胸腹,伤口皮肉翻滚、鲜血淋漓,白骨隐约可见,他却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院内残余的人跑了个干净,嘴上喊着“呼叫援兵”“通知武魂殿”离开。严凌霄懒得追上去,兀自将黑刀插进地上新鲜出炉的尸体。
他百无聊赖地瞥向还留在院中的另一人:“你不走?”
方才为死掉的熊林启出声的那名仆役脸色煞白、双腿颤抖,既没有跟着别人逃跑,也没有妄图攻击严凌霄。一眼确定这个仆役只是一个普通人,严凌霄甚至不能对他用魂骨魂技、让他失去意识,不然只会让这个没有一点魂力的家伙变成白痴甚至直接死亡。
“宗主已经死了……跑不跑……有什么用?”少年仆役的表情因为惧怕和怨恨而变得扭曲。
严凌霄换了具尸体插入黑刀。感受着体内翻滚提升的魂力,他随意问道:“需要我给你点金魂币吗?”
仆役瞪大眼睛,严凌霄道:“我猜你家里有病人需要你的工资生存,或者是你一家都在雪哮宗工作?你一个普通人却对两年前的冰及雪崩真相有猜测,再加上年龄比较小,应该是后者。你是担心雪哮宗因此解散或者被武魂殿迁怒后自己一家找不到新工作、无处可去,甚至因此死亡?
“放心,武魂殿看不上你们这种没有魂力的人,他们才懒得管你们;你们不是奴籍,去哪里都不受影响,行动受限的理由只有手中金钱了吧。你想要多少?”
“……你!你!”
严凌霄的红色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你心动了,又觉得不该背叛利用善待自己一家的恩人雪哮宗。嗯……还是熊林启本人?你应该知道他男女通吃吧?你是他的私生子还是暗地里的情人?”
仆役涨红了脸,举起拳头、脚步虚软踉跄地跑过来:“不许你侮辱宗主!”
“咚!”
严凌霄用脚尖随意勾起一条还算温热的手臂,踢出。断臂精准砸中仆役的额心,巨大力道撞得对方直接后脑勺着地。
仆役的尖叫刺得他耳朵疼,严凌霄用了点魂力,开口道:“闭嘴。”
一片混沌的大脑因为耳中莫名清楚的声音清明,仆役下意识止住呼吸。只留下两人和尸体和无数杂乱脚印的空地上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少年的啜泣在雪地上响起。天空中又开始飘雪。
“你不让我侮辱的,究竟是你的宗主,还是你自己?”严凌霄道,他听见了雪哮宗外的熙攘人声,瞧见了不远处夜色中的光亮,“正义……你奉行的正义,是魂师的‘正义’,还是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正义’,或者是你心中的‘正义’?”
“武魂殿……武魂殿会制裁你的……”仆役口齿不清地嗫嚅。他对这个魂师说的话似懂非懂,只能道出自己唯一确定的事。
严凌霄收起武魂,转身从书房里翻出“自己”准备的油桶和打火石。他用脚推拢聚齐地上的枯骨皮囊,倒下油,点火。有足够的燃料,火焰滕地升起。不够纯的油脂无法瞬间毁尸灭迹,但勉强能掩盖这些人死前的枯萎惨状。
火焰开始燃烧后,严凌霄把油桶也丢进去,径直走向院外。
他略过躺在地上的仆役时,仆役嗅到被冰雪冷冻后又融化的浅淡铁锈味,还感受到了斗篷上不知是火焰还是人血的温度。然后,这抹给人带来诡异心安和温暖的气息丢下一袋金魂币,远去了。
最后出现在仆役模糊的眼底的,是自眼前夜幕中落下的、数道颜色不同的群攻魂技。
璀璨、凌冽、无情,宛如“天罚”。
雪哮宗书房院落被魂技轰碎的声音和武魂殿魂师的嘶吼哀嚎混合在一起,鲜血淋满、泼上严凌霄的斗篷,人体碎块掉落在地砸出沉闷的声音。
正邪双刀刀柄上的红色兽瞳兴奋地闪烁,荆棘和百兽头颅纹路越发明显,让本该因滑腻血液而滑出去的刀依旧能被主人紧握在手。严凌霄眼中是激烈泛动的黑色波澜,多眼红箭蛙头部魂骨魂技、深渊之景。直径十米内朝他攻来的魂师的身体在魂技影响下控制不住地僵直,紧接着就被他砍断肢体、切入颈侧大动脉。
同为魂帝境界,身具高音无息的严凌霄的速度太快,即便是身为红衣主教的控制系魂帝贝尔尼科都无法完全捕捉他的身影,自地下刺出的竹阵穿透的都是自己人的身体或尸体。两名魂王、四名魂宗、六名魂尊,或死或残,腥味扑鼻。对手却连速度都没怎么减缓,根本没有受到致命伤。眼见即将无法承受手下再死下去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贝尔尼科高声喊道:“杀了他!乌利斯!”
武魂为云雷黄蜂的敏攻系魂帝、另一位红衣主教乌利斯不再掩藏自己的存在,与搭档配合攻敌。武魂附体的乌利斯黑发掺白,细瘦的手中放出数十只缠绕蓝白雷电的银针黑白纹黄蜂,身边第六魂环闪烁、蜂雷阵;第五魂环魂技、雷蜂针,他手中霎时窜出五根雷电凝聚而成的银针,直指严凌霄。
与此同时,贝尔尼科身边第三魂环、第六魂环亮起,染泪雪竹武魂第三魂技、竹叶滔滔,第六魂技、竹林雪啸。无数白上一点绿的纤长竹叶掀起带有割裂魂力的风,龙卷般袭向严凌霄;竹叶上响起风的呼啸,如同雪崩降临,让在场之人眼前骤白、耳鸣不止。
黑发魂帝眨眼间被两名武魂殿魂帝的三个控制型魂技禁锢在原地,紧接着,他的心脏、右肺、额心、腹部和咽喉被五根雷针洞穿。
明明该松一口气,贝尔尼科却看见离自己不过五步远的魂帝勾起嘴角。严凌霄轻轻蜷起四指、摆动手臂,身边第二、第三魂环闪烁。自创魂技水云回,魂环魂技见血、封喉。
嗤。
环飞而回的黑刀砍入贝尔尼科的大半腰部,清心响尾蛇的剧毒像死亡的手掌、捏住了贝尔尼科的咽喉和心脏,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腰上的伤口在被外来的魂力剐剜血液和魂力。
“谢谢。”忽黑忽花的视野中,贝尔尼科看见面前的青年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下一秒,弓刀武魂魂帝的身体原地消散。
万年蛇鳞彩燕魂环魂技、归一。魂技作用是制造一个和本体完全一样的复制体,没有明确真身,复制体消亡只对本体造成两成伤害。
天鹰门族地中,盘膝坐在门主书房中主座上的严凌霄周身红色魂力紧贴着皮肤翻涌,身上气势不再完全压抑,吸收揉杂诸多魂师血液和魂力后飙升的魂力等级坚定地朝着下一等级迈进。
片刻后,他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喉咙。
操他大爷的,雷属性魂技真是有够疼。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嗓子被洞穿的疼痛。
留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严凌霄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站起身。体内运转高音无息,确认巡逻弟子还没回到此处,他沿着来时路离开,返回自己在寒水城居住的酒店。
经过这一晚的战斗,他不止拿到了冰及雪崩参与者的详细名单,而且,他的魂力达到了六十级。
只待获得第六魂环,他便是一名真正的魂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