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心跳不太对……”唐三望向夜奔。

“他使用血色领域的后遗症，一会儿他喝点魂兽血就好了。”夜奔道，“我也是感知到他用了这一招才过来的。这个领域对我们所掌握的杀神领域有一定压制和追踪作用，还能够封印魂环魂技，相当于一座小型的杀戮之都。”

唐三默默记下。这是与严凌霄断掉血契的白翎无法得知的信息。他向夜奔要了一袋魂兽血，用勺子喂了半袋给严凌霄，直到对方心跳平稳，这才彻底放心。

作为唯一清醒的人类小辈，他帮忙清洗收纳好屋中使用过的治疗器具，主动提出去酒店餐厅拿早午饭。唐三不是酒店客人、没有房卡证明身份，严凌霄又在床上昏迷，银霜便代为和他一起出门。

严凌霄是被疼醒的。

两年了，他没有一分一秒被血剑剑气放过，就算是每个感官轮回的、万物俱寂的第七天，那些相互融合增殖又细碎零散分开的血剑剑气依然在他的体内游荡，经久不衰、历久弥新地给他的精神带来阵阵剐剜切骨般的疼痛。方才，这股让他最能感觉自己“活着”的疼痛终于浅淡些许，他得以陷入片刻不醒的、宁静安详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握上唐三心脏周围的血肉，记得四根尖锐蛛腿刺入腰腹后的蚀骨疼痛，也记得血剑剑气消弭、紧绷的弦得以松开的刹那。

是唐三的外附魂骨吸收了他体内的血剑剑气吗？那对方现在和那头没能把他完全消化完的流沙吞山龙一样、在被血剑剑气反噬？

切身体会身体中重新复苏的血剑剑气的割削，疼痛与折磨在回归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严凌霄说不清内心的想法，释放精神力，第一时间捕捉到打开的房门处、推着餐车正要进门的唐三。

“他醒了。”在唐三身后进门的银霜语调戏谑、想看好戏。

一瞬间，严凌霄精神力“注视”中的那张本来平和温柔的脸露出一点遗憾与可惜、又迅速消失——简直是故意泄露出来给他看的一样，严凌霄想。你怎么会忍不住、控制不住表情？你用外附魂骨捅我之前不是把我都骗过去了吗？

你好样的，唐三。

唐三挂上一抹与昨晚“唐银”相同的笑容，向银霜说道：“那我把饭菜送进房间里就走了。您想看海的话随时可以来我房间。”

他也没和已经苏醒、只是没睁眼、更没起身的严凌霄对话，像一个只是来送餐的服务员，把丰盛的早午饭推到屋子的餐桌旁边，便和扇翅跳上他肩膀的白翎一起离开了。唐三唯一和服务员不同的是，他光明正大地将视线在严凌霄身上停留了片刻。

只有精神力视物，严凌霄不知道那双眼睛里究竟又展露了怎样的神情。大概是留恋，这种情绪不会让他太反胃。

唐三还没把房门带上，银霜的调侃就朝严凌霄扑来：“还没看够人家？没看够的话你要不要过去和他一起住？”

“滚。”严凌霄声音沙哑。唐三关上了门。

屋内静默几息，严凌霄掀开被子坐起，胸膛起伏，语气波动、隐含恼恨：“什么情况？”

“谁知道你，春心萌动？”银霜端盘子上桌，“探海岛的冬天确实也挺热呢。”

“银霜，你够了没有。”严凌霄道，“你不恶心我恶心。”

“那你就说清楚自己在问什么东西的情况。你的脑子呢？一提到唐三、唐银、你以前的恋人，你就不清醒了，自己没感觉吗？”

你在放什么屁？严凌霄忍住怒骂的冲动、握紧拳头，冷静下来、仔细审视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一举一动。

有吗？好像有，好像没有。

无论如何，他不会拿自己已经做出的行为去对应他人的话语。

“想繁衍后代了就自己去找龙，我看那头土龙就挺适合你。”严凌霄道。他清点体内血剑剑气，本就不明朗的心情渐渐下沉。不是错觉，不受他控制的一些血剑剑气少了一些，比例不对。

是去唐三身上了吗？对方为何一切行动如常？

“唐三也入住这家酒店了？”严凌霄问道。

银霜坐在餐桌边挑菜入碗，她要吃饭：“兽潮结束，这儿只剩贵的房间，他干脆住到山顶去了，说能看见海。”她哼了一声，“人家可比你大方。”

“那你改成去盯着他，我求之不得。”严凌霄歪头，灰色眼睛瞄准夜奔，“严祁应该也很乐意。”

他不认为银霜会将重伤的他和唐三带回。只能是夜奔。

“是我将你和唐三带回来治疗的。”重回狼型的夜奔道，“你和他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严凌霄冷笑：“还有谁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小舞，她是十万年柔骨兔化形，算是你和唐三的妹妹吧。小姑娘挺可爱的，你自己问凌雪说能不能让人家当你妹。你答应严祁参加杀神神考好像也是为了她。”夜奔道，“约定是如此，实际上，我们当时也管不了杀神路里的你究竟怎么做就是了。”

是你自己的选择。

严凌霄听出夜奔的言下之意，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