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友情,实力、名望。在诺丁学院就学的三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大师待他如师如父,在史莱克学院度过的时光将是他一辈子的宝藏;他是史莱克七怪唯一的控制系魂师、团队的灵魂和大脑,他们战胜了武魂殿学院、为史莱克获得了全大陆魂师学院大赛的冠军,完全担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武魂觉醒后,唐三按部就班地在学院中进行魂师修行、参加大赛,经历诸多、是学院派魂师兼大斗魂场魂师中的翘楚,对无数人和事都胜券在握。
他唯独对一人没有足够的把握。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走在他后面、等那个人回来时分享一点外面的景色。
“……我从独孤博那里回到学院,因服下的草药而发现了你的身体和常人不同。”唐三道,“这件事你应该从未和别人说过,不只是我和小舞,包括沐白他们,你大概也没讲过。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你或者告诉别人。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你吸收第五魂环时出了意外。”
唐三苦笑一下,只望着远处草地上的树根,没有回看严凌霄转过来的眼睛:“当时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赵老师帮助你融合体内积淤魂力,但是我阻止了。
“我不想让别人有知道你的身体情况的可能,而刚好,我和你实验过,我们的魂力能够融合,虽然不足以施展武魂融合技,但也足够了。”
也许他是有点喜欢严凌霄的。在他知道严凌霄拥有一套女□□官、目睹严凌霄被蓝色晶体困锁在湖中的时候。
不想失去……不愿严凌霄被旁人“染指”。
可这点喜欢不足以让他说出口,他也说不出口。不只是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契机微妙,也是因为严凌霄本人的性格让他认为“两人到此为止就好”。
唐三不打算磨灭自己的这一点喜欢,也没有那股精力。而当年见严凌霄一副身心全在大斗魂场和他们史莱克学员身上、完全视外界的艳羡和恋慕目光如无物的模样,他便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去改变这段关系。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之间不会发生变化,这让唐三感到习惯和安心。
说来好笑,活过两世,他才终于明白:他大概是个恐惧于“变化”的人。
他不了解魂师,于是他当即拜第一面便猜出他拥有双生武魂的大师为师;作为七怪中唯一的控制系魂师,目睹一切战局按照自己所想的行走,他生出不可与外人道的成就感和满足;唐门秘籍玄天宝录中记载的三大聚宝盆之一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他和毒斗罗交流探讨用毒之道,制作种种自己曾只能阅览而无法使用的绝密暗器。
作为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外来者”,他要了解、知晓一切,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才能放心地、无所顾忌地生活。
而严凌霄一直在“变化”,并带给唐三“变化”。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感情……你待人基本只凭一时的心情,我摸不准你的心思,便尽量和你保持以前的交往态度。我也不懂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被你发现了。
“大赛预选赛期间,一所学院的老师伏杀我们两个,这件事你早有预料、却没有阻止。
“因为你一直好奇我的各个魂技是从何处学来的,所以你故意拉我陷入险境。如果不是我有紫极魔瞳,也许我真会死在那里。”
说起这件事,唐三依然忍不住叹息。他定了定神,接着道:“解决完那个人,我们发生争吵,你戳破我喜欢你的心思、提出我们两个谈恋爱试试,我答应了。”
严凌霄在时年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重生的身份后会做什么?恐惧和微不可察的轻松、释然同时袭上唐三心头,化作对严凌霄的愤怒、甚至怨恨。
他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的秘密的人有脱离自己掌控的可能。
他也无法对严凌霄下杀手。
“但是,晋级赛时,你故意在比赛场上对对手说‘喜欢’。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单纯是为了激怒我、是想看我生气的样子……你总是想看我的各种模样。
“于是,我向你约战了。”
从小到大、从诺丁城到天斗皇城,他们两个切磋比试过无数次,却从未实打实地对对方用出真本事——严凌霄针对致命处的杀人刀法和势必命中的弓箭,唐三的昊天锤、剧毒和暗器。这些是他们只会给死人看的东西,是不该朝向同伴、恋人的武器。
可这也是他们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严凌霄是在意唐三的。他太在意、太好奇,以至于什么都想要,就连唐三的杀意他都甘之如饴,他想要看唐三失控、最重要的是仅为他一人失控的模样。
唐三只能提出一场生死不论的比试。他必须自己提出这场战斗。
你想看我的所有,我给你看,那么,你能接受吗?
严凌霄听懂了唐三的言下之意,并坦然接受了全部。
“你笑得很开心,答应了。
“结局是我们两败俱伤,我失血昏迷在你怀里,当时你还有力气,但你没能对我下最后的死手……老师、小舞和沐白都很生气。尤其是小舞,她说以后我们再吵架就要被她揍一顿。”
唐三在晚风中温柔讲述着那些严凌霄全无印象的过往。
他说他怎么在严凌霄的指导下把小舞骗到诺丁城最好的酒店、替严凌霄庆祝她获得第二魂环,他说严凌霄怎么把他和其他伙伴当幌子、拒绝史莱克学院男女学员的独处邀请,他说他和大家制定团战方案时、严凌霄一边摸白翎又被白翎扇巴掌一边提出自己观察到的对手魂技作用。
他说严凌霄早就获得头部魂骨、头部魂骨有问题却不告诉他们,他说严凌霄早被严祁告知日后道路却不曾和他提及,他说严凌霄将他拍离比比东的攻击中心、意图一人承担封号斗罗的杀招。
他们在天斗皇城郊外定情,在前往武魂城的路上生死相依、触摸对方的真心,在杀戮之都再次相见、求婚、共同生活。
“……你进入杀神路没多久,未语心发烫,我离开杀戮之都后也联系不上你,只能去信拜托荣荣和沐白、竹清他们寻找凌阿姨的踪迹,进而得到你的消息。
“再后来,就是白翎来月轩找我,告诉我你进行杀神考核第一考并失忆的事情了。”
唐三停下叙述,清朗声音都因为说话太多太久而变得干哑艰涩。
严凌霄没有出声,两人之间只有唐三话语的温度缓慢蔓延,就连夜晚和林风都无法沾染其分毫。
沉默一会儿,唐三垂着眼,再次开口:“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凌霄,你带给我的意外太多了。
“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我行我素、一意孤行,在别人真的发火前先递上笑脸和道歉赔罪……你就是个混蛋。
“可我没办法放下你不管。
“知道你失忆并且抗拒和我们再见面后,我只想见你……我也必须见你。你的身边不能有我以外的其他人,如果有人在此期间和你在一起、与你有朋友以外的接触,我绝对会杀了那些人。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说完了。”
“……唐三。”严凌霄慢慢道。不知何时,他已经坐起来、灰色的眼睛望向唐三的侧脸。
“你说‘我’是个混蛋,可在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唐三口中的严凌霄令人指摘的行为,他自己就没有做吗?
唐三微微一笑,并不否认,道:“你说的没错。你以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
严凌霄抿住嘴唇:“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他停顿几秒,“我和他……这么像吗?”
不是像,你们是一个人。严凌霄不会爱听他说这句话。唐□□问道:“如果是你,在我说的情况中,你会做什么?”
严凌霄哑然:“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了解真实情况,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他皱着眉转过脑袋,望向唐三所望的地方,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唐三也没再搭话,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水壶喝完水,盘膝坐好,进入修炼。
日出之前、天空颜色最黑暗深沉的时刻,严凌霄像是知道唐三结束了修炼,兀自道:“如果银霜提前进入迷踪谷,你自己藏进瀚海护身,不用管我。”
唐三语气温顺柔和:“那时候你已经没有意识了。我不会听你的,凌霄。”
严凌霄冷笑:“随便你。”说完,他从靠着树桠的姿势转为平躺上树杈,闭目等待感官全无、只剩血剑剑气的第七天来到。
唐三静默不语。不久,远方的天色开始变化。东方的天空由黑转灰,橘与蓝染上云朵的边缘,白光后紧跟着金光、骤然浮现在山巅。
玄天功在体内运转,紫金光点在眼中眼前萦绕环飞,双目变成通透的湛蓝色,唐三屏息,静静目视太阳爬出山峰、俯瞰世间。
天边紫气受紫极魔瞳牵引徐徐飘来、被功法吸收,唐三敛目吐息,感知着紫极魔瞳点点滴滴、难以言说的变化。
完成每日功课,他转头看向呼吸早已变缓的严凌霄。唐三挪坐到他身边,抬手碰了碰严凌霄脸颊上的血色伤痕、触手平滑。
被他用血液辅助吸收另一半相思断肠红后,血剑剑气不再能给严凌霄留下突起的实质伤疤,只能在对方体内作乱。
唐三捏起严凌霄苍白干净的另一边脸肉,眼看对方嘴角被扯开一点却毫无知觉,心疼又没好气地嘀咕:“你这张嘴啊……”
他松开手,盯着严凌霄留了两道淡红指印的脸坐了一会儿。
片刻后,唐三摸向严凌霄的嘴唇和下颌。直到指尖皮肤几乎完全记住对方肌肤的触感、自己手指的温度也和对方一致,唐三手指下移、拂过严凌霄的喉结,最后将整个左手手掌搭在他的咽喉上。
唐三没有用力。大拇指贴合严凌霄的颈部动脉,这里同步着心脏的跳动,也能让他知晓严凌霄的每一次呼吸;另一边的四指陷进严凌霄颈间卷曲的黑发,随着唐三手掌的开合而柔软地蹭过他的指尖。
唐三左手没动,保持着将严凌霄的命脉掌握在手里的姿势,右手抚开严凌霄的刘海。他俯下身,在爱人的额上落下长久的一吻。
额心蓝光释放,唐三施展海神之心的瀚海护身,将二人的身形完全隐没在死寂无声的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