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的担忧实乃人之常情。
就跟到了年纪父母就会催婚子女一样,入了后宫争恩宠求子嗣简直就是理所应当。元春若是正常入宫,这也是她的必经之路。谁不愿日子往好了过?偏偏世事不如人意,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滋味,想必在深宫将青春熬尽的元春更有发言权。
抱琴与其说担心她们姑娘未来的日子艰难,不如说更怕她受不了这样被冷落的生活,再添什么症候。她听宫人们说,宫里好些个后妃大起大落后发疯的发疯,冷宫的冷宫。她们姑娘打小千娇万宠着长大,入了宫却是这样的光景,她这个当奴婢的都险些反应不过来。
王喜凤很理解抱琴的焦虑,这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急人之所急的表现。不过,既然话不能说的太透,她也只能敷衍几句,心里有数之类的。
抱琴只得按下满腹心事。论聪明她自然比不过姑娘,而且从入了宫不适时气,病了一场,姑娘似乎比在家时更沉稳。或者也是离家没了长辈依靠,凡事要靠自己筹谋,不得不逼着自己长成大人。
要说抱琴孤身一人随元春入宫怕不怕,自然是怕的。除了怕,更多的还有寂寞。宫里其他人都不熟悉,她打交道的时候也慎之又慎,想找个能说心里话的小姐妹都难。若不是姑娘不习惯旁人服侍,她一天多半时间都围着姑娘打转,忙些琐事,彼此做个伴,否则,一静下来就该胡思乱想了。
王喜凤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相对轻松的生活,恍然若梦。
她的生活平静无波,却不代表旁人也是岁月静好。
珍嫔当初也不是没对这个有些背景的新人抱过希望。同住一宫,皇帝过来,无论是看谁,她都有机会。可惜,能分到她宫里果然也是个福薄的,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就过上了跟她一样的养老生活。
其实,人颓废久了,即便机会来了,也很难抓住,因为你已经失去随时上桌的状态。珍嫔没从王喜凤这里沾光,王喜凤也没给她添乱,整体而言还是和谐的。要知道,皇帝若厌了某个人,就不爱往这个宫室来,同住一宫的人亦遭池鱼之殃。
珍嫔和王喜凤的情况也谈不上谁拖累谁,勉强还算相安无事。可旁的宫室就热闹的多。截胡的,拖后腿的,虽说都是前人们看腻的花样,可每年都有类似的戏码上演。有些事情旁人看来就是个笑话,而当事人赔上的可能是一生。
皇后娘娘宫里每日的座谈会,是王喜凤获取信息的主要战场。气氛轻松的话,众人谈兴高,信息多且杂;气氛紧张的话,多半是有大事发生,这时候的信息少,却很核心。
王喜凤日常当摆件,还以为又是吃瓜的一天。哪知临了,又吃到了贾家的瓜。却是宁国府贾敬嫡妻难产而亡,贾敬连刚出生的小女儿也不顾,将爵位传给了儿子贾珍,自己毫无挂碍往城外道观修道去了。
贾敬算是贾家从武转文第一人,正经科举出身,按说应该比贾政这个文不成武不就,靠荣国公求来的恩荫小官要靠谱的多。可惜,他身上带着祖上挣下的爵位,皇帝本就忌惮,怎么可能让他在朝堂大展宏图?贾敬也不是个傻的,修道一是看清本质,心灰意冷,二是指望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保下宁国府。
只可怜惜春刚出生就无父母护持,兄嫂觉得她是个烫手山芋,最后还是贾母出面抱到自己膝下,和迎春探春一起养着。
贾家在京中显赫一时,也为百姓提供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不,连大内都闻到味儿了,还舞到王喜凤面前。这种消息非要贴脸开大,不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吗?
王喜凤能有啥反应?天要下雨,大伯要出家,谁拦的住?怕是皇帝都乐见其成,她还敢痛心疾首不成?可能娘娘们想考验她的临场演技,看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她却根本不用演,真心实意地支持并祝福贾敬同志追逐梦想修道有成。
若不是王喜凤根本不需要搏关注,就凭贾府三天两头的动静真的能送她上后宫热搜。
散场后,抱琴陪着主子往回走,一路上都有点替主家尴尬的意思,还劝慰了几句。连平日里搭个伴的小姐妹都很体贴地为她留出独自缓解和消化的时间,各自先行一步。
王喜凤本来不觉得咋样,被这么区别对待,反倒觉出几分搞笑。这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归属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若不是有着丰富的宅女经验,这后宫还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宫门重重,廊道深深,堪称人工打造的最华美的牢笼。为了安全需要,能藏人的草木都尽量规避,想看好些的花草景致只能去那个传说中能偶遇大BOSS的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