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秋意渐浓,天高云淡,平时不爱出门的人都会趁着秋高气爽享受户外的清新空气。这种时候碰到“姐妹”的几率太大,免不了要寒暄几句,斗嘴更是家常便饭。王喜凤对这样的活动能避则避,主动社交对于i人来说真的比上班还累。
闲来无事想让眼睛放松放松,她一般在院子里散散步,看看高墙上四角的天空。这时候的天还没有经过工业化熏染,对眼睛非常友好,在副本里看的不老少。可人观景往往是带着主观情绪的。同样的一片天,你压抑了看天觉得逼仄压抑,你自在了看天又觉得高远自在。此情此景,她自认为是在透气,旁人看来以为她在伤春悲秋亦未可知。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抱琴就忧心忡忡的抱着披风过来,生怕她心情低落再受了风。唉!这甜蜜的小负担。
岁末照例见了亲友。繁文缛节是少不了的,瞬时就让人对标到探监。
哪怕王喜凤只是套了元春的壳子,也不免被这种一年一度亲人见面的慎重所感染。倒不是对王夫人有多少感情,主要是跟见不到半个熟人的皇宫想必,贾家的人已经是难得亲近了。莫名其妙就代入了女子出嫁后与娘家那种拉扯感。
贾家这一年事情也不老少,贾珠媳妇李纨有孕,琏二爷也订下了王夫人娘家的王熙凤,来年择吉日过门。提起宝玉,更是说不完的趣事。旁的大多一笔带过,只说全家都好,都惦记着不常见面的她呢。王喜凤该慰问的还是要慰问,从贾母开始,到下头的弟弟妹妹们,这都是流程。
其实古人们云山雾罩的说法方式也是她不爱搞社交的理由。现代讲究明人不说暗话,她们倒好,十句里头八句都是暗话,阅读理解做少了还真挖掘不出那么多层意思来。若是想王夫人进宫这种场面,王喜凤也能理解,毕竟众目睽睽,一句话套几层马甲也是应该的。可平时都要劳动那么些心眼子打嘴仗,有这样临场反应做什么都能成功吧?
王喜凤有点理解“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了。后宫的生活危机四伏却又格外刻板,行动上的封闭对于在蟠香寺一待几十年几乎从来不下山的王喜凤来说算不得什么,思想上的封闭和桎梏更让人无所适从。
每日都要关注风吹草动,跟炒股似的短线长线都要铺开,每个出现在身边的人都可能是有身份的NPC,神经永远的不到真正的休息,外头的消息更是少的可怜。连平日里看着解闷的书籍都是上头赏下来的。若是排除勾心斗角元素,便是活生生的圈养。
这种封闭的生活中,她的各项技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琴棋书画都是入过门的,想精进无非是天分和勤奋,她在哪一项的程度都还没有到需要天分加持的地步,所以才在日复一日的练习后自我感觉有所提升。
不知旁的人都是拿什么打法时间,至少能跟她串门聊八卦的人中间还没遇上同道中人。宫中不乏才女,谁还不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拉出来都是能吟诗作对的主儿,她这样水准的根本上不了桌。
曾经一同入宫的姐妹有的当上的孩子娘,有的依然原地踏步,有的泯然众人。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哪波人里头都有大起大落哭爹喊娘的,就看谁作出那个妖来。
她这样圣宠不行可家底子厚的还好,至少日子还算过得去,轻易没人糟践,那些既不得宠后台也单薄的不免遭些罪,跟职场霸凌似的,往往会成为躺着也中枪那种倒霉蛋。得宠就更了不得,双刃剑嘛,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电影桥段里总有一个被人争夺的核心,引发剧烈的矛盾冲突,从而才有情节的展开和推进。这个被争抢的焦点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也可能是更为抽象的梦想或者其他。而后宫里被争抢的对象不要太明显。
蛋糕就这么大,一个月也就三十天,唐僧肉谁都想分一杯羹,战斗可不就打响了?你得了什么新赏的衣料首饰,我得了什么封号位份,她又得了伴驾机会,全都是能掐起来的点。要不拿时间和金钱来衡量一个人对你是否上心呢?这种具象化的表达方式,让人一目了然。
珍嫔大概有了新的感悟,慢慢竟也开始找王喜凤解闷了。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还都是不爱出去走动的,一个人闷着也是闷着,不如就近找人搭个伴。否则一天下来说不到几句话,人都要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