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迄今为止都没摸清楚进入这种没头没脑的游戏意义何在。成年人比孩子总是多一些思考,似乎什么事都得有个由来,做什么都得有个奔头。在这个问题上她不止一次的思索,终究是徒劳。天要下雨娘要家人,爱咋咋!
唯一可惜的是,深宫似牢笼,白白浪费大好时光,除了反复练习琴棋书画,钻研佛经,竟没学得一技之长(演技除外)。便是曾经比半吊子强了不少的推演之术,也只能夜里躲被窝里捣鼓捣鼓,因无人相请,且施法所需七零八落根本凑不全,自由发挥的余地有限,也就索然无味了。
贾府建省亲别墅虽说是在自家园子的基准上改建,花费的时间也不短。建园子本身不复杂,更难得的是既要高端大气又不能浮于表面,即便是有别于书香门第的勋贵人家,也要显出百年国公府的底蕴。
京中但凡有娘娘的人家,都跟贾府一样不敢掉链子,在如何成就家族荣耀这件事上可谓各显神通。贾家等家中府邸便利的,相对省事;旁的人家便如吴贵妃娘家还得从买地开始忙活,更加繁琐。
书中皇帝安排的省亲时间着实尴尬。夜景虽美,却耽误睡眠,园子建的再好,也看不了几眼,走马观花囫囵吞枣,暴殄天物而已。这大概也是元春最后开口让家中姐妹住进去的原因。作为在大观园过了好几轮的人,王喜凤该看的都看过了,对于贾府如何热火朝天盖园子并没有投注太多目光。
王夫人屡屡提及几个表姐妹想探口风,她都四平八稳,端水一流。当家主母在这种场合从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与其说王夫人操心宝玉的婚事本身,不如说她在意的是决策权。王喜凤哪里耐烦管她们婆媳夫妻之间的腌臜事,每个人都想从元春有限的生命中榨取剩余价值,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哪样,各凭本事呗。
话虽这样说,可王夫人怎么也是真心白银供了她这么多年,虽然都是出自贾府,若没有王夫人打点,谁能做到这么周全细致?
她计划着待省亲后将这么些年没花用出去多少的金银赐给贾家专款专用,按秦可卿的良心建议多买些祭田,但凡贾家不是满门抄斩,都能让子孙有个退路。贾家得了这样的体面和实惠,王夫人这个亲娘的腰杆子哪有不直的?
在这场博弈中,王喜凤不过是个工具人。她老老实实不作妖,又时刻懂得避坑,才安安稳稳过了这么些年被圈养的“好”日子。这样的日子若继续过下去,以她大脑每日需要的运转速度,怕是没有得老年痴呆的机会。占据了这样的“高位”,树大招风是必然,即便皇帝不收拾她,宫里锐意进取的人也会将她作为绊脚石搬开。
当然,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被人当做眼中钉的危险系数也会越来越低。只是,这样的日子哪怕她习惯了当个宅女也觉得压抑。想不想和能不能中间差的可不就是支配权嘛!
她被迫粉墨登场,也意味着身上有各方人马的关注。如今才是她需要为之前的“安稳日子”付出代价的时刻。
拉锯战的时候,有人要保她,有人想坑她,她自己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别旁人还没动手,却折在后宫之争中。如今她这条命,与贾府息息相关,可不能轻易栽了。
这头王喜凤的囚徒生涯进化到地狱模式,那头宝玉已经先一步赏了初初落成的省亲园子,各处都在进行最终的收尾。
率土之滨,君权之下,谁都要带好面具俯首称臣。贾府也好,其他娘娘们的娘家也罢,都在紧锣密鼓筹划省亲一事,至于这些人家是不是真对省亲的期望值拉满,本就不重要。这不过是上位者御下的手段中最不值得的一提的那种。
到了十月,各处都修整安置完毕,贾政与清客相公们商量之后,字斟句酌上了折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些进展自然有王夫人进宫与王喜凤通气,一来总得象征性地征求她的意见,问问喜好诸如此类,二来也有投石问路之意。
王喜凤依然是个凡事以家中便宜及祖宗法度为先的人设,省亲一事各项流程及要求纷繁芜杂,并不是她这个半吊子古人能闹明白的,哪里敢参与意见?可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再圆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