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下车吗,叔叔?”
女孩的声音突然从他身旁响起,男人猛地低头,看到原本坐在车尾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旁,她睁着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瞳,又再问了一遍。
“如果现在不下车的话,可能就要来不及了。”她说。
*
诸伏景光揉了揉肩膀。
警察厅的夜晚寂静得令人压抑。外面下雨了,细雨轻轻拍打着玻璃,偶尔有几辆车经过,车灯映出一道道晦暗的光芒,照在湿漉漉的窗户上。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桌上零散的文件和未完成的报告。男人看着眼前的文件,叹了口气,今天是做不完了。
自从苏格兰叛逃之后,诸伏景光就不太合适再出现在明面上。虽然公安大部分外勤的工作都很隐蔽,但也无法百分比保证人员的暴露率。
这间接导致了身为前卧底·狙击手·苏格兰·诸伏景光先生现在面对的90%工作都是文案报告和备战资料工作……剩下的10%是负责对接他的幼驯染。
嘛,也不能说没有意义,
诸伏景光伸了伸僵硬的脖子,望向办公室的钟表。
凌晨02:44。
好像的确已经有点晚了。
窗外的霓虹灯和街灯在雨幕中摇曳,微弱的光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屋内。诸伏景光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过量的工作导致的疲惫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没办法,距离日本公安和FBI合作有些日子了,越是接近终局工作量就越来越大,这几天他几乎都在熬夜——而有多重身份的降谷零更惨,时间少到连狗都是让风见照顾的。
诸伏景光按下桌上的电脑键盘,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是信号不良一般熄灭。男人没注意到,他正在整理手里的报告,然后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电脑屏幕,确认电脑已经关机了之后便低下头把剩下的文件夹放入公文包里。
墙角的植物在男人站起来的时候轻轻摇晃了两下。
诸伏景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门口的走廊被昏黄的灯光照得不太明亮,墙壁上悬挂的照片里的人脸显得有些模糊。男人在走过走廊时听到了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地板。
……地板已经老旧到了会发出声音的年纪了吗?
诸伏景光思索了两下,拿出手机给后勤的同僚发了个短信。
信号好像不太好,短信发了半天都没发出去,那个表示发送中的圆圈在屏幕上不停转动,在诸伏景光走下楼一直到大厅都没有变化,就像是卡住了一样。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卧底生涯总是刺激而血腥的。诸伏景光作为一名前·组织的狙击手,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走在死亡的钢丝线上,而这种情况下第六感通常就变得非常重要——跟别提现在一楼大厅里几乎空无一人。
大厅里的灯全都开着,但值守的同僚却全都消失不见了。柜台后的监控屏幕依旧还亮着,大理石的台面上还残留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用来记录的本子摊在桌面上,旁边的笔没有盖上笔盖……就像是对方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样。
或许可能是去抽烟了呢?也可能只是内急。
诸伏景光不知道,但之所以说是「几乎」空无一人,是因为除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的值守警察之外,大厅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有着一头红色的短发,可能是被雨淋过,两侧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的脸蛋上,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是一根根潮湿的蛛网。她穿着一件在这种天气下稍显单薄的连衣裙,可能是年纪还小,坐在长椅上的脚尖还够不到地,像是有些无聊一样轻轻地晃着。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02:44。
“……”
男人悄声无息地将手指贴上腰间的配枪,直到他摸到了金属冰冷的触感。
“你好,小朋友。”他温和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红发的女孩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像是审视般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看似没有任何威胁,但诸伏景光却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像是不小心落入了海中,在与氧气挣扎的同时看见了隐藏在漆黑水中、那无穷无尽的冰山一角。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落在了大厅的玻璃门上,咕噜咕噜地蠕动着。
诸伏景光轻轻将配枪扣在手中。
“是迷路了吗?”
女孩歪了歪头。
“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家人吗?”
女孩轻快地从长椅上蹦跶下来。
“……停。”他举起枪,“站在那里,不要再靠近了。”
女孩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离诸伏景光距离几步远的位置,看着稳稳指着自己的枪口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你的灵感度要比其他几个人更高一点。”她称赞道。“不过你应该警惕的人不是我哦?”女孩好心地指了指那块被不明物体覆盖住的玻璃大门,“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跑起来。“
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