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砰——”
通往地下车库的门被猛地踹开。
车库入口的灯光闪烁,极速的风吹过她的脸颊,抱着她的人类急促地呼吸着,金属的碰撞声夹杂着轮胎橡胶味和下水道般的霉味顺着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无数细小的、毛茸茸的蒲公英,温柔地落入她那颗新生的心脏里。
扑通——扑通——
是谁的心在跳动?
魔女有些不适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想,为什么她会觉得高兴?
为什么?
她明明应该感到生气才对。
渺小的人类居然敢无视魔女大人的意愿擅自行动,不但一直妄想打动魔女大人,还抱着魔女大人乱跑!连之前只配给她塞牙缝的史莱姆也敢追着她屁股后面咬!
明明、明明人类的情感是最不值钱的。
人类的灵魂就像是一盘五彩斑斓的调色盘,无论是什么颜色都无法永久地存在,最终只会在光与影中混杂成一片颜色难看的黑。
砂砾里的钻石是少数,大多数人类终究只是渺小的砂砾而已。
可她止不住地在颤抖。
诸伏景光可能是误解了什么。他快速把她轻轻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脱下外套披在女孩的身上,像是给一个易碎物品披上了一层保护层。
魔女蹲在地上,没有动。
她听见男人的低声安慰,听见不远处那些低等生物的蠕动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尖锐:“你应该现在就拿走这把钥匙。”
诸伏景光愣了愣:“什么?”
“有人付出了灵魂的代价,让我交给你一把钥匙。”魔女低着头,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语气单调,像是在念着事先准备好了的台词一样无滋无味。
“按照约定,你应该现在就拿走它。”
“……这样啊。”
但诸伏景光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在沉默了很久后,轻声说道:“这把钥匙听起来很沉。”
很沉吗?人的灵魂不过21克。
魔女抬眼看他。
诸伏景光在隐藏自己情绪方面一直做得很好,但魔女自人类的情感之中诞生,对于那些细微的变化最敏感不过了。
明明诸伏景光的面部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魔女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海水的味道。
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它裹挟着那些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在瞬秒间淹没了眼前是男人,又在瞬秒间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片平静的海面。
他在思考什么?
他和伊达航一样,也觉得自己拿不动这把钥匙吗?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用温和的语气问道:“抱歉,所以钥匙在哪?”
魔女:“……”
魔女:“哈???”
“你就只说这个?!钥匙、钥匙当然是在我这里啊!!”魔女简直不敢置信,“你不问是谁吗?!你不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吗?!”
“这些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诸伏景光笑了一下,“而且,这就是你厌恶我的原因吧?”
魔女被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类噎住了。
诸伏景光软下了眉眼。
作为一名卧底——当然,也因为自身的性格,诸伏景光向来善于察觉到他人隐藏起来的情绪。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并不擅长与人交谈,也不擅长掩饰情绪,站在诸伏景光面前简直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好懂。
简单来说就是白给。
更何况……
她将有个人付出了惨重代价这件事对自己百般强调,本身就意味着什么。诸伏景光想。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这份厌恶。”这意味着她在替他感到不值,“但有些话,我还是更想当面去问他。”
诸伏景光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来历,但既然对方还没学会掩盖情绪,那么她也就肯定还没有学会控制情绪。
在偏袒谷川春见的情况下对自己却只停留在厌恶上,没有更进一步,甚至还主动要把某个重要约定的【钥匙】交给自己……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当面问他?有点迟了。”魔女僵硬地说,感觉自己的牙齿在颤抖着哒哒乱响,“谷川春见已经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也曾经死过不止一次。”诸伏景光说,“在事情没有走到终点前,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吗?”
男人弯下腰,他冲魔女伸出手,即便被魔女用莫名的目光盯着,他也只是弯了下眼睛。
“之前我们赌他一定会跳下游轮去救波本,这次坠海的是他。”
或者说,他一直都沉在海里。
“现在轮到我跳下去了。”他说,“你愿意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