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雷差点被一枪爆头。
那发子弹是擦着他的头皮射过去的,麦克雷骂出了一溜串需要消音的脏话,压低身子从仓库的一角连滚带爬地逃到另一角。
“出来——!”像是被逼到极限,他低吼道,“弗洛特!我知道你在这!”
没有声音。
麦克雷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是被雨水打湿后的灰尘、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它们脏兮兮地钻进男人鞋底的缝隙中,像是某种纠缠不清的诅咒。
妈的,妈的!麦克雷简直有苦说不出,谁他妈想和弗洛特对上?那家伙某种意义上比琴酒还要令人闻风丧胆,最起码琴酒最多一枪毙了你,弗洛特说不定会先给你开个膛又开个颅,再给你做一个免费的全身骨头抽查检测,等实在找不出东西了,才会遗憾地送你去见死亡女神。
他妈的!还不如和之前那个亚洲恋猫族一起死了呢!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一滴冷汗顺着大块头的脸颊流下,麦克雷轻轻拨开手枪上的安全栓,金属声在港口呼啸的风里像是一颗砸在水面上的小石子。
——下一秒,带着硝烟味的枪管抵在了他后脑勺上。
“反应不错。”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听上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朗姆派的外围能在我手里活这么久不容易,有考虑过换组吗?”
“你……你……”
麦克雷不敢动,他不知道身后那个魔鬼会不会突然扣下扳机,他赌不起。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现在可以开始考虑。”
“明智的选择。”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那个致命的武器离开了他的脑袋。麦克雷几乎是在瞬秒间往前踏了两步,猛地转身,抬枪,在剧烈的呼吸中指向黑暗中那团朦胧的影子。
“别那么紧张。”那个人站在半米开外的阴影中,语气温和地像是在聊天,“朗姆派来了几个人?”
但是他没等麦克雷回答,紧接着说道:“唔,算了,你应该不会说,无所谓,另一边应该也快解决了。”
麦克雷举着枪的指尖在发抖。
“你、你疯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弗洛特?!”他警告道,“你要背叛组织吗?!”
弗洛特歪了歪头,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会这样说?你们不是很清楚我是BOSS的人吗?”
“别再靠近了!!”
“诶~?”
麦克雷在剧烈的心跳中扣下扳机——
炽烈的火光在他手中炸开,但下一秒,枪口被一记利落的侧踢掀飞,子弹顺着弧度咆哮着和麦克雷的手枪一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仓库的墙壁上。麦克雷手臂一麻,整个胳膊像是被钳子拧成了麻花,弗洛特完全没有留手,大块头差点和枪一起飞出去,背脊猛地咳在身后的货柜边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麦克雷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漩涡般的黑色枪口像一只没有眼睛的虫,死死地盯着他。
“等、等等、别——”
“帮个忙?”弗洛特的嗓音温润,诚恳地请求道,“先安静一会。”
“什么——”
麦克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突然移开枪口,朝着仓库大门的位置砰砰开了两枪。他下意识地望过去,看到两个还算眼熟的人影,是琴酒派的外围行动组。麦克雷和他们不算熟,但大家都是组织外围,做任务的时候难免会有需要合作的时候,只要不是短命鬼,一来二去都会混个眼熟。
现在这两个人也变成短命鬼了。
麦克雷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个人肯定是听到枪声来支援弗洛特的。今天晚上不止朗姆派了人来监视,琴酒也派了。但……但……
他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迹,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一团黏糊的蜂蜜糊死了,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还有子弹吗?”魔鬼和蔼可亲地询问。
他慌乱地点了点头,把剩余的备用子弹全拿了出来。
“乖孩子。”男人眉眼弯弯,“在这里等我一下。”
麦克雷僵硬在原地。他看着弗洛特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摸出对方的枪,朝着仓库的几个方向都补了几枪,又往某个角落射了三发——麦克雷后知后觉那边可能是他搭档的尸体,因为他听到了血肉吞噬子弹时撕裂的声响。
他看着弗洛特用他搭档的枪朝着大门射了两发子弹,角度几乎和刚刚一致,他看到空空的弹壳落入血水里,上面被磨掉的批号隐隐约约在夜色下闪烁着微光,在温热的红色液体中逐渐被染上血色。
麦克雷忽然感到荒诞。
“你……你在……”他艰难地挤出声音。
“泼点脏水。”弗洛特笑着说。
男人把空掉的弹匣丢回尸体旁,换了个新的:“告诉朗姆你们被琴酒派的人堵了,他们杀了你的搭档,还要干掉你——哦,不对,你逃的有点太轻松了。”
话音刚落,他朝着麦克雷就是一枪!
“啊!!!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猛地炸开,又很快被港口呼啸的风吞噬得一干二净。麦克雷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倒在地上,他的肩胛骨像是被铁钩活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突如其来的疼痛来的太快,麦克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跑,却发现眼前的魔鬼堵住了仓库唯一的出口。
“嗯,这样就可以了。”弗洛特收枪,评价道,“这样的死里逃生更真实一点。”
麦克雷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白。
“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吗?”
“……”麦克雷颤抖着张开嘴,“我、我被琴酒的人袭击……我的搭档牺牲,我中了一枪后撤离……”
“嗯嗯,对,然后呢?”
“然后……?”
“只说这么一点朗姆是不会相信的哦?”弗洛特叹了一口气,“没关系,你只需要说你眼中所见的「真实」就好了。”
“比如你看见有三发子弹袭射向你的搭档,那是琴酒派行动组的外围最惯用的手法,所以你怀疑是琴酒的人想要杀你。”
魔鬼温柔地嘱咐道:“记得要用「怀疑」这个词,朗姆喜欢自己做结论。”
麦克雷满脸都是冷汗:“我、我会死吗?”
“看你运气。”
黑发男人让出仓库的大门。麦克雷没敢犹豫,他扶着仓库的铁皮墙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外跑,门外冷冽的风猛烈地吹在大块头的脸上,麦克雷差点没腿一软跪下去,硬是用手撑住了。
“差点忘了,港口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催命鬼的声音幽幽从他身后响起,“记得别让警察看到你哦?”
麦克雷逃命般地消失在夜色里。
*
弗洛特漫不经心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抬起一只手,按了按耳后一直没有挂断的隐蔽式耳麦。
“诱饵我放走了,现场处理完毕……”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嘛,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但你最好让你那边的人放放水。”
不然他怕这个大块头死路上。
耳麦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降谷零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内线里,【我让风见把港口临时检查的小组往外撤离了一部分,你的诱饵有十分钟的逃离时间。】
“太可怕了,波本。”男人叹道,“才十分钟,可怜的诱饵酱不会半路就流干了血吧?”
可怕的波本冷笑了一声:【十分钟都够一只狗溜出去了……还有,到底是谁可怕?商量好的低调行事,你是对「低调」这两个字是有什么误解吗?听到你那边传来枪声我还以为计划出现了什么变故。】
知道他刚刚为了掩盖仓库那边的枪声做了多大努力吗!
【算了。】金发公安听起来像是捏了捏鼻梁,【你刚才和诱饵说的那套说辞——你是想把朗姆和琴酒推进局里?下次做这种事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想整件事因为我慢一步没配合好而出现什么差错——我不只是在说计划,还有你,春见。】
他顿了顿:【我也会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
弗洛特突然感到有些闷。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心口,有些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有股呼不上来气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像是冷空气里呼出的一口热气。
有着某种缺陷的弗洛特本就是一个只会追逐着「最优解」的人格,在失去谷川春见的潜在意识之后就更不会纠结这些小细节了。男人耸了耸肩,把这种感觉归类为被仓库里的海腥臭味熏晕了头之后产生的身体自然反应。
“好吧,我下次会注意的。”弗洛特说,“但我不觉得会出差错,波本,我相信你和莱伊的能力。以及任务期间请称呼我为弗洛特。”
内线另一头的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