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世尊就差没将“他是你徒弟”这一句喊出来了。想当初,白子画为了喂他奶,手臂一悬就是几个时辰。这小子可不能如此不讲情面啊。可谁也没料到,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笙晓古,忽然挣开单春秋的手,收起了所有顽劣,眼神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世尊反问道:“他守护了谁?”
世尊愣了愣,依旧耐着性子解释道:“他守护六界苍生,守护天下所有的人。”
“不对。”笙晓古摇了摇头,小手指着满殿的人,声音清晰得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耳边,“他们不叫‘人’。他们有名字,有姓氏,他们是张三,是李四,是长留的弟子,是凡间的百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从来就不叫‘人’。”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娃娃前百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谁能想到才学会说话就会不停的指责人。那些人从来不叫人?这句话,什么意思?
单春秋反应最快。他不等众人回过神,一把捞起笙晓古扛在肩上,丢下一句“我带这孩子去外头逛逛”,头也不回地踩着疾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大殿。众人不用堪都明白他的心情多么崩溃。上神啊上神,我们想着修好您的魂魄,您是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平等的训斥每一位弟子了么?等您再长大一些好不好?可他刚踏出殿门,身后一直站着像尊白玉雕像似的白子画忽然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画面,像破碎的镜子一样猛地拼合起来。夕阳下,一道素衣女子的身影背对着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并非时时刻刻都是你师父,也不是你口中男女之情里的那个‘女’字。我有名有姓。”“噗通”一声轻响,白子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层层冷汗瞬间浸透了雪白的衣襟,顺着下摆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周围的人全都慌了神。笙箫默第一个冲过去扶他,世尊也连忙起身围上来,一众弟子手忙脚乱地给他渡灵力、拍背,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可白子画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话,只有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女子身影。那个人是他的师父?可他从小到大的师父,明明是衍道啊?身体里的本能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清晰地“看见”年轻的自己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道素衣身影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颤抖的敬畏,一字一句地说:弟子不敢直呼师父名讳。
那女子是谁?她到底是谁?白子画跪在满地的冷汗里。眼前的长留大殿、身边所有人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他守了几百年的大道,他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在那个小娃娃轻飘飘的一句话里,裂开了一道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