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风遥带着几个熟悉账目的文书逐页核对,很快发现了问题。
过去三个月,粮场以修缮仓库为名,支出了数笔银钱。每一笔数目都不算大,单独看没有问题,可合在一起,竟足够买下数百石粮食。
而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同一家商号。
那家商号名义上经营布匹,实际却与昨日查封的私仓有往来。
更巧的是,私仓登记的主人,正是崔玉赵霁夫人的远房亲戚。
时知雨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想起前几日那个被抓住的粮商。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囤粮。”她指着账目,“这笔账早就开始做了。”
卓风遥点头:“至少三个月。”
萧昼将账册合上,神情冷了几分。
三个月前,北方雪灾的消息刚刚传到蜀州。有人比他更早知道粮食会涨价,也比他更早开始准备。
这场局,恐怕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傍晚,赵霁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登门,说粮场账目涉及官府公务,不能由萧昼私自查验,还要求立即释放被扣押的商人。
萧昼让人将账册、铜牌以及两名嫌犯的供词一并摆在厅中。
赵霁进门时,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殿下这是何意?”
“赵大人不是说我无权查粮场账目?”萧昼抬手示意他看桌上的东西,“那便请赵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官府修缮粮场的银钱,会流入你夫人亲戚名下的商号。”
赵霁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看向那枚铜牌。
只这一眼便足够了。
萧昼命人暂时收押赵霁,封存其府中账册,同时将此事上报给崔与之,他毕竟还是蜀州节度使。
赵霁被带走时,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在他们的引导下,消息传得比预想中还快,不少百姓对赵霁指指点点,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朝他扔石头。
时知雨站在廊下,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她想这件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萧昼走到她身边:“今日的事还没完。”
“为什么?”她看了一眼被封存的账册,“不是已经查出幕后主使了吗?”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崔大人虽然一心想要移民去找你小姨,但他基本的义务是尽到了的,县令作为地方官员,他的底细他不可能不清楚。”萧昼解释道,“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说明赵霁根本就不是冒失的人。”
“而我一来就出这样的事,我与他先前并不相识,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是受人指使。”
时知雨嘴巴长成了一个鸡蛋的形状。
“那现在怎么办?”她忍不住问道。
“等。”萧昼目光微凝,“再隐蔽的关系,也总有浮出水面的线索。”
……
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挂起了新做的红灯笼,嫁衣也被妥善收进了箱子。府里的下人正在核对婚礼所需的物件,忙得脚不沾地。
时知雨看着满眼喜庆的红色,下意识道:“这几日事情这么多,婚礼会不会要往后推?”
“不会。”萧昼道,“该办的事照办。”
“会耽误你的事情吗?”时知雨问。
“粮场的事有人查,婚事也有人办。”他看着她,“这是你说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得清。”
时知雨撅了撅小嘴,理智上知道他说的对,情感上又不太痛快。
明明婚礼是他提出来的,怎么好像她在上赶着一样。
为了避免自己多想,她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她转身进屋,准备把明日要用的东西整理出来。
萧昼摇了摇头,少女的情绪像六月的天气,变化无常。恰逢程序节有事找他,他只好先去书房处理正事,准备晚上再去哄她。
程序节将赵府的初步搜查结果送进书房。
赵霁府中并没有找到多少粮食,却搜出了一封尚未寄出的信。
信上没有落款,只写着一句话:“蜀州的事既已败露,不要再留活口。”
信纸背面,还有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印记。
萧昼看了许久,才将信递给程序节:“查这个印记。”
窗外,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