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就把它带回宿舍吗?”与谢野收拾着桌上的绷带和器械,口中还有工夫和凛一闲聊,含笑的语气颇有些看戏的意思,“乱步先生又要不高兴了吧。”
别说是他们这些调查员和社员了,就连社长也知道乱步总和凛一捡回来的黑猫吵架,一人一猫每天在社里喵喵大叫,大家早就习惯了工作时多出的一个劝架环节——拜此所赐,国木田因为忙于劝架,都已经顾不上教训太宰了,让摸鱼翘班的太宰逃过了好几次国木田的怒火。
凛一含糊地应了一声,抱着黑猫出了医务室,站在医务室门口的走廊上,还是很犹豫
“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她低头问怀里的黑猫,黑猫抬起脑袋,对她“喵”了一声。
凛一不知道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意思,她学过很多种语言,人类的,妖怪的,甚至是神明的,但她一点猫的语言都没学过,也不知道该上哪学——或许装了十几年大肥猫的斑会吧,但凛一确实是没向它问过这种事。
黑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像是平日里一样晃着尾巴,穿过了走廊。
办公区里没有人在,乱步和其他人这会儿都出门去了,黑猫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经过了办公区和接待室,最后停在了侦探社的大门前。
黑猫抬起爪子,拍了拍侦探社的大门,回头看向凛一。
“喵。”
它朝着凛一叫了一声。
【九】
“你要走吗?”
凛一对着黑猫问道。
“喵。”黑猫坐在侦探社的大门前,仰着脑袋,朝凛一又叫了一声。
凛一有些迟疑,她蹲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黑猫的脑袋,黑猫没有避开,翠色眼眸注视着凛一,眨也不眨。等到凛一收回手了,它才又举起猫爪,轻轻地拍了拍侦探社的门。
凛一看懂了它的意思。
“伤好了就走吗,真没良心。”她吐槽了一句,觉得自己先前的纠结真是白费功夫,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看着黑猫穿过了侦探社的大门,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跑去。
黑猫停在了楼梯前,又回头看了看凛一。
“喵。”
“知道了。”凛一觉得它或许是在和自己道别,朝它摆了摆手,“快走吧。”
黑猫没有动,只是望向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走进了楼梯间里,再也看不见了。
凛一站在侦探社的大门外,过了很久也没有再听见黑猫回来的声音,她走到楼梯间,向下看了看,也只瞧见了空空荡荡向下蜿蜒的楼道。
“……真是的,哪里像乱步了。”
她小声嘟嚷了一句,自言自语地抱怨着,转身回侦探社里去了。
『还是乱步好。』
她想到。
【尾】
黑发的青年在床上醒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潮湿的气息,久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即使开着日光灯也显得昏暗,一堵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生气,仿佛是早已被封死的墓穴,一切生机似乎都难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存活,只有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与死寂会长久地驻足于此。
青年没有立刻从床上起来,而是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老式吊灯发了一会儿的呆。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热闹嘈杂的人群,饭菜的香味和文件的油墨味混杂在一起,让他早已迟钝麻木的感官也变得再一次鲜活了起来,好像沙漠里枯死的苔藓忽然被一场漫天的甘霖浇灌,于是在忽然间焕发了数年来积攒下来的所有生机。
他见到了他许多年来,一直想要再见的那个人。
——砰、砰、
沉重的金属门被人敲响,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脑袋也没有转动分毫,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有想他来开门,在敲响金属门的下一刻,就径直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肩头披着一条酒红色的长围巾,身形纤长。他有着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庞,但一只眼睛却不知为何缠着绷带。
在他的身后,一个抱着怪异玩偶的年幼孩童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男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屋内的青年。
“下午好啊,乱步先生。”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