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仞变了。
李青棠两颊微微颤动,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声音却竭力平稳:“是,儿臣遵旨。”
李仞大手一挥:“没有旨意,有什么旨意?为父正好与你说说话,你回来半年了,咱俩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屈指可数,甚至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父皇都不知道,岂不是过错?啊?哈哈哈……”
郑安适时上前,躬身道:“皇上,偏殿已收拾妥当,是否现在请公主殿下过去歇息?”
“去吧,”李仞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案几的奏章上,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青棠在云风的搀扶下起身,行礼告退。她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缓慢,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窒息的是这朝晖殿内无形的冲击。
偏殿,倒不是卿师姐被关的那一间。离主殿不算远,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郑安将她送到后便退下了,只留云风在侧。
门刚合上,李青棠强撑的镇定便垮塌下来,她扶着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殿下!”云风急忙扶住她,“慢些,坐。”
“无事……”李青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云风,我错了,权力是至高无上的,是我错了。”
“殿下,没有人能算无遗策。”
“是啊,没有人能算无遗策。云风,杜熙还在故云阁,也不知他会不会躲去惜花轩……”
“殿下,皇上为何将您囚在这里呢?”
“是啊,为何将我囚在这里呢?或许他是想要父女慈爱,也或许,我在这里、在他眼皮下就是个活生生的诱饵,他在等什么鱼儿自投罗网从而上钩呢?”
云风恍然,随即更加忧虑:“那我们现在岂不是更加孤立无援了?”
“唯一的援手便是杜熙。呵,云风,你大抵不知道,自始至终我唯一能确信的只有一点,我不会死,皇上不会让我死,而一直以来,这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们要怎么做呢?”
李青棠没有立刻回答云风的问题,她松开紧握桌沿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残留着麻木。她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穿透细密的窗棂,落在外面寂静的过分的宫苑。
“怎么做?”她重复着云风的问题,“活着,要活着,要用尽全力地活着。”
要示弱,一路走来她虽事事不顺,但总有冒头,她要以伤为借口,做一个伤未愈而惊惧交加,需要静养的公主殿下,没有折腾的力气。
要等待,等李仞要钓的鱼,只要不是杜寒英和杜熙,不论来的是谁,她都不会有恻隐之心,但不论来的是谁,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加难控。
要留意,留意朝晖殿内所有人,留意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哪怕是最不惹眼的事情。
“殿下?”
“我累了,云风,我歇一歇,你还不曾用饭,桌上有点心,你吃些吧,若是还饿就与郑公公说,”李青棠对云风说,“你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
李青棠趴在床榻上,合着眼,却并未入睡。不时有人送来物什,云风一趟一趟收进来,这些动静都被她收入耳中。
突然,她想到李景言,想到李景曜,此时此刻,他们又在做什么呢?
这阵子,她无论如何是都睡不着的,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剩下的便是真相,这个道理她从来知道,只是,只是这道理她不敢信。
杜寒英究竟为何会被抓起来……
杜寒英被抓……
李青棠终究还是睡着了,再醒来,她真切地意识到残存在她伤口的药物能让人嗜睡。
云风守在一旁,见她醒了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她呆愣非常,头脑欲裂。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戌正了。”
“我又睡了这么久啊。”
“是,殿下。”
李青棠又渴又饿,她发现她自由全无。
李青棠没有问,甚至在云风解释时也只不过似有若无地回应,她吃了些东西,言说困乏,又躺了。
她并没有困乏,躺下后也睡不着,伤口处残存的药物早已被她自行排解,她假寐,等一个结果。
终于,外头彻底静下来,是歇息时间,李仞来了偏殿,他站在床边看李青棠,问:“又上药了吗?”
云风在一旁答说:“回皇上,不曾。”
“嗯?”
云风如实相告:“许是前些时候药量大,殿下今日醒来后便一直昏沉,症状与太医说的几乎一样,奴婢以为,明日皇上有要紧事做,今日再上药恐明日依旧有所残留,对皇上的事没有益处。”
李仞听完似乎很认可云风的话,他“嗯”道:“静慈做事从来一塌糊涂,不足宁悠半分,可在选你这件事上做得很好,你的家人朕会善待,事成之后你会是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