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烽又懂了,笑着喊魏锦戍:“锦戍,宴儿不要我扶,你来扶。”
一听,赵乐宴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嘟囔道:“谁要他扶。”
魏锦戍感受到赵乐宴递来的一记眼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昨夜他和她还一起去吃了馄饨,同坐一辆马车,怎的过了一夜,一切都变了。
……
风扬起,吹得树叶打颤,震得灯笼乱摇晃。
院里的陈设与昨夜无异。
赵乐宴站在镂空镌刻的梨花木门前,仰头瞧着高耸要入云的高楼,只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白日瞧着,倒不算阴森。但她还是不喜欢高楼,从高楼坠亡的感觉
高耸的高楼,她的后脑勺凉飕飕的,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白日瞧着,还不算阴森。
但她还是不喜欢高楼,从高楼坠亡,是她心头的阴影,那失重的瞬间,身体就像断线的纸鸢下坠……后背重重砸在地面,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得刺耳……
“宴儿,怎么了?”
听到嫂嫂的声音,赵乐宴回过神,将脑袋里可怕的回忆赶走:“嫂嫂,来,我带你去领略全缙姮城的风光。”说完,赵乐宴牵着嫂嫂的手就进去了。
赵亦烽和魏锦戍略有深意地对视一眼,随即跟上去。
二楼往上,这层没有隔间,是以一扇纱绣屏风作隔,宽敞无比,更显得宽敞,窗棂大开,外面的风光尽收眼底。
缙姮城的街巷如棋盘般铺展,市井的喧嚣隐约可闻,无垠的蓝天连接着远处的黛山,令人流连忘返。
“嫂嫂,你看那边,我们在那买过糖葫芦的。”赵乐宴拉过嫂嫂,指给她看。
奚芫芫向远处眺望,这儿离长街稍远了些,她看不真切,但她记得糖葫芦的滋味。
“……还有那儿,榕忆酒楼就在那儿……”
“……你看那个高高城墙,就是宫里……”
赵乐宴滔滔不绝道,奚芫芫听得点头附声。
“宴儿,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赵亦烽笑着打趣。
闻言,赵乐宴转过头,眯眼看向赵亦烽,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阿-兄。”
赵亦烽忙拉过魏锦戍来挡眼刀,赔笑:“天怎么会黑,天可亮得很。”
奚芫芫看着这般模样的赵亦烽,唇角悄然漾起笑意。
赵亦烽迎上她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神拉丝,似要淌出蜜来。
赵乐宴的眼神在阿兄和嫂嫂身上来回流转,不经意瞥了眼满眼笑意的魏锦戍,倏地收回了眼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们上楼吧。”
奚芫芫被宴儿牵着上楼,耳畔钻进了声音,停住了:“宴儿,这是什么声音?”
赵乐宴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兄就着急开屏了:“是流苏穗被风吹起的声音。”
赵乐宴蓦地抓住了重点,阿兄第一次来这儿,怎么会那么精准地知道那是流苏穗摇晃的声音。
“阿兄,你怎么知道那是流苏穗的声音?你来过啊?”赵乐宴松开嫂嫂的手,转身看向阿兄。
赵亦烽被问得噎住了,心虚地看向魏锦戍,佯装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我自然没来过,但我耳朵灵光啊,”说着,循声走上前,仰头望向楼梯间最顶上挂着的那盏荷花灯笼,灯笼下缀着的流苏穗随风轻晃,“瞧,那荷花灯上缀着的是流苏穗吧,怎么样,耳朵够灵吧?”
瞧见阿兄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赵乐宴心里的疑虑才散了。
风从窗棂灌入,吹得荷花灯下的流苏穗又一阵轻晃。
她轻轻抿唇,又牵起嫂嫂的手:“嫂嫂,跟我来,欣赏风光最好的地方还在楼上。”说完,他们拾级而上,流苏穗的轻响在楼梯间回荡。
……
来到最高的地方,瞧见那高过腰的窗棂,她还未缓过神,嫂嫂就先过去了。
“宴儿,这儿瞧的风光更远,”说着,奚芫芫转身看向她,“你过来瞧,宴儿。”
赵乐宴应声:“来了。”但腿却开始不听使唤了,昨儿天黑,她没注意到这么高啊,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赵乐宴缓缓上前,脚步虚浮,往窗外一瞧,吓得她心脏怦怦乱跳,慌忙别过脸,强作镇定道:“这儿高,欣赏风光最佳,嫂嫂喜欢就好。”
高楼的风呼啸过耳,似能将她卷出去。
赵乐宴不动声色地伸手抠紧窗沿:“这个好地方啊,还是魏锦戍寻到的,要不然,我还不知道缙姮城还有这么一处好园子,”顿了顿,“说不定啊,这儿就是魏锦戍藏娇的地方……”
不待她说完,魏锦戍悄然上前,直至她的后背抵到了他的胸膛,她猛地转身,对上他的目光:“魏锦戍!”他的脚步轻的像猫,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了。
他丝毫没有闪躲,那眼神复杂得如深潭,仿佛洞悉了她心底的恐惧。
魏锦戍一把将她拉过,语气里都是紧张:“这儿窗棂年久未修,木料腐朽了,公主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他的手掌牢牢箍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她虽然后怕,但嘴硬:“真是关心我摔了?还是真在在园子里藏了什么人,怕我瞧见?”
“我没有藏人,”他依旧没松手,目光扫过她刚才因紧抠窗沿而用力泛红的手指,喉结微微滚动,“这里太高,太危险,公主还是离这里远一些为好。”
赵乐宴看了眼阿兄和嫂嫂,挣脱了他的手:“没藏人就没藏人吧。”
魏锦戍紧咬着腮帮子,似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公主,我刚才失态了。”
见状,赵亦烽上前缓和气氛,顺势将奚芫芫拉到自己身边:“锦戍,你也是关心宴儿,宴儿心里都明白的。”
奚芫芫目光不自禁落在他的脸上,耳畔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这里风光无限好,最适合喝上一杯了,”说着,赵亦烽就要去拿酒,转身之际,还不忘叮嘱奚芫芫,“你也离窗棂远一点,太危险了。”
奚芫芫一楞,轻轻点头。
赵亦烽走到梨花木屏前,熟练地打开柜门,手刚摸到一坛未开封的酒,突然就想起,他是第一次来这儿,怎么会对酒的位置这么熟悉?
赵乐宴见阿兄对此处这么熟悉,心中生疑:“阿兄,你……”
“殿下不仅耳朵灵光,就连鼻子也异常灵敏,”魏锦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那坛子酒,低头轻嗅,“酒香确实浓郁。”
赵亦烽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酒确实香。”
赵乐宴眯起眼,心里的疑虑再次涌起,她总觉得自打阿兄进了这落梨园后,举止就怪怪的?
耳朵再是灵敏,也不可能听出无声摇晃的流苏穗啊,还有这酒,酒香被紧闭的柜门掩住了,她与嫂嫂最先进来,都未闻见酒香,阿兄却好似知道这酒确切的位置。
古怪,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