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问问阿姐,人肉的味道如何?”
听到“人肉”二字,陆茹星只觉得胃里翻涌,她强忍着不适,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胡说什么。”
陆柏云缓缓走近:“你还记得廖伯吗?”他眼神扫视着她,“他的血肉味道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陆茹星先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陆柏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我想要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陆茹星拐进回廊后,胃里就如翻江倒海似的,她扶着冰凉的廊柱,猛地弯下腰,喉咙里一阵痉挛,却什么都呕不出。
人肉肉燕羹,倒是陆柏云能做出的事。
连见到照顾他起居多年的生伍的残体碎躯,他都能那般冷血,更何况区区一个看铺的廖伯?
她得步步小心,否则下一个被他算计的,就是她自己。
陆柏云,比暗处的毒蛇更叫人胆寒。
……
“阿姐!”阿月一看到陆茹星,忙跑过来,“我回来一通找,都没瞧见新砚台在哪儿。”
“阿姐记错了,下次,阿姐一定寻到更好的砚台给你。”
“好,阿姐。”阿月拉着阿姐的衣袖,“我本想折回去找你和二哥,但茴珠拦着我,让我在屋里等你。”
陆茹星看着一脸天真的阿月:“回去找我们做什么?怎么不先尝尝甜酥饼?”说完,陆茹星看向一旁垂眸低头的茴珠,吩咐道,“茴珠,去把煎茶拿回去温一温。”
茴珠点头:“是,小姐。”
待茴珠走了,偌大的屋只剩她与阿月二人。
阿月咬下一口甜酥饼,含糊不清道:“嗯,好好吃啊,阿姐,我那些去给二哥尝尝……”
“阿月。”陆茹星喊他。
陆柏月边将甜酥饼往衣兜里装边应声:“嗯,阿姐。”
“别拿了。”
“什么?”
“别拿了!”陆茹星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按住阿月往兜里塞饼的手,纸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阿月懵懂的眸子,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月,柏云他日日要喝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
陆柏月眨了眨眼,手上还沾着甜酥饼的糖屑:“阿姐,二哥喝的药那么苦,更要吃些甜的,我给他拿些……”
“阿月!”陆茹星喉间一紧,眼眶微热,攥紧阿月的手,“阿月,你就是个傻子。”她怕那肮脏的真相染了阿月的天真,可什么都不说,他仍会傻乎乎的把陆柏云当做他的好二哥。
陆柏月露出笑容:“我是傻子也不怕,反正有阿姐和二哥罩着我……”
“阿月,”陆茹星截断他说的话,“以后,你不许再和陆柏云来往了。”
阿月的手猛地一顿,睁圆了那双清澈的眼,似懂非懂道:“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茹星看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阿月,你听不听阿姐的话?”
他轻轻点了点头:“阿姐,我当然听你的话。”
“那你答应阿姐,以后不许再找他,不许再提他。”
“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二哥吵架了?还是……还是二哥惹你生气了?”
陆茹星轻轻抱住阿月:“阿月,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不是你哥哥,他只是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只有我们才是最亲的人,我的亲弟弟只有你一个。”
“阿姐,”陆柏月从陆茹星怀里退出来,小声道,“其实我……我知道二哥与我们是同父异母……”
闻言,陆茹星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阿月,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二哥进府的那天我就知道了,”阿月不敢抬头看阿姐的眼睛,“你们都觉得我当时年少,不记得事儿,但其实,我都记得。”
“你都记得,你还与他那般好?”
“阿姐,我们与二哥虽是同父异母,但我们也还是亲人啊,他对我那么好,就算不是亲二哥,也还是我的二哥啊。”
“阿月。”陆茹星不想相信,她所疼爱的阿月竟是这么想,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算什么?
“阿姐,我们都姓陆,我们都是一家人呐。”他只想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一家人?”陆茹星后退一步,“阿月,在我心里,只有我和你才是家人,而他,只是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根本不配与我们做家人。”
“阿姐,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么讨厌二哥?”
“我不是突然讨厌他!我是一直厌恶他!我之前待他的好,都是我装出来的!”
“为什么?阿姐,二哥没有做半分伤害我们的事儿啊?”
“他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从进陆府的那一日起,就威胁到你了!阿月,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陆府嫡子,才是日后陆府的主家!”
“阿姐,我不想当什么主家,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阿月,你太让我失望了,”陆茹星红着眼,“你以为你不争,你就可以好好的?你以为你和一个外室子称兄道弟,就算好好的?弱肉强食,你若是不强大不起来,你就被他吃掉!”缙姮城的高门大户,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多的是明里暗里使绊子,唯有“利”字当头。
“阿月,你好好想想……”说完,陆茹星快步走了出去,留下陆柏月一个人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单薄的身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怜。
陆柏月拿起一块甜酥饼,明明甜酥饼那么甜,可他却觉得嘴里发苦:“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一定要争个高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被屋外的风声吞没,只留下一屋的寂静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