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顷转过身,朝她奔来。
“我还以为你今夜也不来见我了,”瞧见她穿的单薄,他忙解下身上的披风,明明担心她受冻却还是嘴硬道,“我不冷,这披风就先借你穿了。”谁知动作幅度大,竟扯到了肩膀上的伤。
顾轻姿察觉到他微变的脸色,急忙要扯下披风:“你伤还未痊愈,别受凉了……”
许闻顷按住她的手:“我哪有什么伤,就万澜安那点儿力气,给我挠痒痒都不配,”他为她系上披风,又拨开她额角垂落的发丝。
瞧见她脸色不好,许闻顷很是心疼。
他知道这两日,她为涟漪的事劳心费神:“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可不能累倒了,不然谁来照顾涟漪?不过,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熬过这一关的。”
顾轻姿默不作声,许闻顷忽然意识到不对:“涟漪,怎么样了?”
顾轻姿摇头,声音哽咽:“不好,方才大夫又来瞧过,说涟漪气血两虚,积郁成疾,病根早已深种,这回身心受了大刺激,一度没有求存意识……我让大夫开些药,可大夫说……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她靠向他的肩头,似是寻到了一丝倚靠, “许闻顷,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涟漪……我不想她死……”
许闻顷轻拍着她的背:“涟漪生活在那样的府中,常年愁思忧虑,郁结于心,所以身子才会越来越亏……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最后的时光,护她安稳无虞。”
顾轻姿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只能这样了吗?”
许闻顷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她若是瞧见你为她这般伤心,她定自责难安,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是你,你不能让她担心啊。”
“我不想她自责,也不想她担心,可我就是心疼她,替她不值,她那般好的人为何偏生在那般吃人不见血不吐骨头的万府?”顾轻姿眼角划下眼泪,忽地想通了什么,“我知道了,定是那万府折损了涟漪的福分,为了逃脱王家的追责,竟在府中大肆办她的丧事!是他们这般行事,折损了涟漪的命数!才导致涟漪病情加重!我要去找万府那帮人算账!”
见状,许闻顷忙紧紧抱住她,顾轻姿拼命挣扎,手中的灯盏也摔在地上。
“许闻顷,你别拦着我,我要去向他们讨债……”
“轻姿!”许闻顷大声道,直至怀中的人儿不挣扎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你是替涟漪不平,我也替她痛心,但现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万府为了遮掩涟漪逃婚一事,对外谎称涟漪暴毙,还大办了丧事,如果你这时候去,那被有心人知道了,涟漪最后的清静都保不住了……倘若去向他们讨债,能让涟漪好起来,我定陪你一起去讨!”
“许闻顷,”顾轻姿哑着声,紧紧地抱住他,“涟漪该怎么办?我到底怎么帮她啊……她应长命百岁才对……”
“……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都陪着她……”
顾轻姿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眸中仍闪着泪光:“你说得对,许闻顷,我要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
屋内
丫鬟拨亮烛芯,重新罩好灯罩,自小姐离开万府后,夜夜入睡都得点上一盏灯。
“小姐,今夜你若不赶顾小姐离开,怕是又会赖在这儿不走了……”
万涟漪凝着烛火里轻晃的身影,低低唤了声:“幼云。”
幼云闻声,忙碎步凑到床前:“小姐,你唤我?”
万涟漪从枕头下摸出一只镯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这是我离开万府时,仅剩下的一只镯子了,”她抬眸示意幼云接着,“别嫌弃。”
幼云推拒,眼眶已开始发烫:“小姐,我不要……”
“幼云,我时日无多,你也得为自己多考虑……”
“小姐,你别这么说……”
“虽然你和轻姿都说我气色越来越好,但我自己的身子我很清楚,”万涟漪将镯子硬塞到她手里,指节泛着青白,“……轻姿是很好的人,你若是想留在顾府,她一定不会薄待了你,可你若是想要离开去过自己的日子,我如今能给你的,只有这个镯子了……”话音未落,她忍不住低咳起来,单薄的肩轻轻抖着。
幼云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透:“小姐,你别说了,你歇着,我这就去给你倒些水……”
万涟漪轻拉住她,指尖凉得像冰:“幼云。”
幼云鼻尖泛酸,声音带着哭腔:“小姐。”
“我到现在才明白,人生不要留有遗憾……跟随着自己的心,去过你想要的日子,别像我,后悔了,才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
“小姐……”
“别哭,人生终有一散……”
夜渐深,烛火的光晕渐渐黯淡下去跳跃的火苗像将熄的星子……今夜,又是一个无眠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