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姿坐到榻侧，紧紧地握住涟漪的手：“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顾允温在旁边欢呼：“以后，我有两个妹妹了！”
顾允松附和，眼神瞥向一旁热泪盈眶的顾轻姿，忍不住调节气氛：“是啊，原本就轻姿一个宝贝疙瘩，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日后，你可得好好对你四哥我，不然，我就去找歆昇好妹妹玩了。”
“不行，涟漪只能和我玩！”顾轻姿瞪了四哥一眼，像护着珍宝般紧紧抱住涟漪。
瞧着这画面，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涟漪，不对，我要叫你歆昇了，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涟漪回握住轻姿的手，脸色苍白，却笑得灿烂：“轻姿，我下辈子还想和你做姐妹。”这辈子太短了，她想求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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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涟漪所在的屋子灯火通明，似是在点灯祈福。
夏晓忙给小姐披上披风：“小姐，夜里寒露重，别冻着了。”
深夜的寒意钻进顾轻姿的衣衫，她也浑然不觉得冷，目光像钉在屋门上一般。
“歆昇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熬过这一关的。”夏晓的声音也带着她自己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轻姿的手紧紧抠着冰凉的廊柱，指节泛出青白。
今日认亲时，她还好好的，怎的夜里突然病情加重了？
不多会儿，大夫缓步走出来，沉沉叹了口气，她脉象极弱，即便是华佗转世，怕是也无力回天啊。
“顾小姐，你有什么话就早些和她说吧，她……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不，不会的，”顾轻姿猛地拽住大夫的袖子，难抑哭腔，“大夫，您再瞧瞧……”
顾允洲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轻姿的手：“轻姿，大夫说过了，”将她的手从大夫袖子上拉开，“你若有什么话想对歆昇妹妹说，便进去吧。”
顾轻姿眼眶泛红：“二哥，连你也觉得她熬不过今日了吗？”
看着轻姿悲痛欲绝的脸，顾允洲很是心疼：“轻姿，你还记得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吗？”他抬手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今日，便是这课的最终章了，好好去和歆昇告个别吧。”
……
顾轻姿失魂落魄地走进屋内，只见涟漪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见她进来，努力地扯出一记笑。
“轻……姿……”她气若游丝地喊着她的名字。
顾轻姿慌忙跑过去，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颤抖：“我在，我在呢。”
“别哭，今日是岁旦……”涟漪声音很轻，“说好了……我们今日都不哭……”
“好……”
“轻姿，我想去个地方。”
“好，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
马车穿过幽静长街，又行过林间小路，最后停稳在半山坡上。
夏晓掀开马车帘，幼云立刻放稳马凳。
顾轻姿背着涟漪下了马车，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前。
前面，一棵歪脖子枣树被隐没在晨雾中，晨雾里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落了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她与轻姿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棵枣树下——
那时，她陪澜安寻猫出了城门，不小心走散了，她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爬上枣树，那身影如太阳般耀眼，手里举着刚摘的枣子朝树下喊，树下有几个孩子围成一圈，用衣衫围成兜子接枣子。
她看得出了神，直到那女孩子跳下了树，径直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新鲜枣子：“你要不要吃枣子？这枣子很甜的！”不等她应声，一颗枣子就塞进她嘴巴里。
“给你，都是刚摘的新鲜枣子！”说着，她热情地将一大把枣子塞到她手中，“你叫什么名字啊。”
“涟漪。”
“涟漪，真好听！我叫顾轻姿，你就叫我轻姿吧。”
她的声音像刚摘的枣子般脆生生的，裹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一下撞进她的耳朵里。
枣子的甜意从舌尖漫开，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陌生的地方，也可以撞见这样一抹温暖的光。
也是在这棵枣子树下，她们定下了约定，来年枣子熟了，再一起来摘枣子……
可惜……这次她等不到摘枣子了。
顾轻姿小心翼翼地扶着涟漪，让她轻靠在枣树干上，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我不冷，你别担心，”顾轻姿的鼻头被冻得通红，声音却带着暖意，“我要是冷的话，就紧紧抱着你，这样，就不冷了。”说着，她挨着涟漪坐下，双臂紧紧环住她。
涟漪的头轻轻歪向她的肩头，气息微弱：“……可惜了，吃不到来年的枣子了。”
“等来年枣树结果了，我们再一起爬树摘枣子，摘好多好多……”
“好……轻姿，我真的好想回到那时候，和你一起偷偷溜到这半山坡，摘许多枣子……”
“等你好了，我们再回来……”
“我想再回来，”她抬头望着被晨雾包裹的发灰的天空，“可我……回不来了……轻姿，我们下辈子还要做姐妹，好不好……”
“好。”顾轻姿喉间发紧，轻轻应声。
“轻姿，你多叫几声我的新名字，好不好？”
“歆昇，歆昇，歆昇……”顾轻姿一遍遍地轻唤。
“轻姿……我好喜欢……这个新名字……”
歆昇，新生……
晨雾慢慢散开，一缕淡淡的阳光落在她们的身上，像撒了层碎金。
顾轻姿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滚烫的眼泪砸下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歆昇，我们说好了的，下辈子还要做姐妹……我记着了，你可不能骗我……”她将脸埋在涟漪的发间，泪水终于决堤。
“……说话要算数……”她就这么抱着她，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枣树下，直到阳光彻底穿透晨雾，将她们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夏晓和幼云早已红了眼眶，却不敢上前惊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