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冯廷珍看着眼前的冯楠妤,心中五味杂陈,是他平日教导太少,才养出她现在这般如此不管不顾的性子。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轻举妄动。”
二人僵持片刻,冯廷珍朝屋外唤道:“老木!”
半晌,一身形佝偻的老头忙进了屋,恭敬道:“老爷。”
“将人带进来。”
老木点头应声:“是,老爷。”
没多久,老木就领着一小丫头进屋,那丫头似是刚从睡梦中被喊醒,睡眼惺忪,懵懂跟在老木身后。
经老木一提醒,这才慌乱地向冯廷珍和冯楠妤行礼。
“这小丫头叫照林,以后,就让她照料你日常起居,你屋里没个丫鬟伺候可不行,”冯廷珍的声音沉缓如潭水,“自打你屋里先前那个丫鬟回乡成亲后,你的心思就乱了。”
闻言,冯楠妤的手指不由蜷紧。
父亲此时提起荷月,绝非无心之举。
府中人来去这些小事,父亲向来不会过问,更不会记得她屋里的丫鬟离府是去做什么。
冯廷珍凝眸盯着冯楠妤紧抠的手,抬手挥了挥,示意老木他们退下。
等人退下后,屋内重归寂静。
冯楠妤抬眸盯着父亲的脸,声音发紧:“父亲,这是何意?”
“你屋里丫鬟究竟去了哪儿,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整个冯府,”冯廷珍冷着脸,“记住,切莫意气用事,让整个冯府跟着你陪葬。”
冯楠妤一怔,咬紧唇:“父亲,所以,派她来照顾我是假,要挟监视我才是真?”
“楠妤!”冯廷珍低喝一声。
“荷月死了,”冯楠妤悠悠道,声线里带着一股冷意,“是我杀了她。”
“住口!”冯廷珍气得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着。
“父亲早就知道了。”父亲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冯廷珍攥紧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硌得指节泛白:“家丑怎可外扬,”说着,抬眸看向她,目光淬着压抑的怒火,“若是叫人知道你杀了人,你还如何自处?”
“父亲是真的担心女儿吗?”冯楠妤声音发颤,“还是担心我让冯府蒙羞,让父亲您面上无光,影响了二哥和冯瑜帷的仕途?”
冯楠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早知父亲不爱她,可她仍抱着一丝希望,若她能做得男儿做得的事,她便能在冯府有一席之地。
但她错了,自始至终,她都是父亲的棋子,若她能有用之地,就将她摆于棋盘上,任她横行,若她做出一丁点不利于冯府的事,便将她当做一枚弃子推出去……
父亲替她瞒下荷月的事,便是以此来要挟她,若是她敢不听话,父亲便会大义灭亲。
“父亲,您放心,若我做的事败露,您便将我推出去,定不会牵连冯府。”
冯楠妤看着父亲冷漠的脸,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夜已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说完,冯楠妤转身离开书房,就看见照林单薄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廊角。
照林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这小丫头眉眼间与荷月相似,怯生生的像头被困在角落的小鹿。
冯楠妤走到她面前,照林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很轻:“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照林,太阳高照的照,树林的林。”
“照林,”冯楠妤轻喃,缓缓道,“新苞绿叶照林光……是个好名字。”
冯楠妤盯着她稚嫩的脸庞,心头生出几分怜爱:“多大了?”
“回小姐,我满十五了。”
“十五?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啊。”说完,她解下自己披风,轻轻披在照林身上。
照林受宠若惊,本能想推拒,却被冯楠妤按住手。
“穿着吧,夜里风凉,”不容她拒绝,冯楠妤系紧披风的带子,声音轻的像风,一吹就散了,“这次的披风没被染红,你穿着定暖和些……”
照林不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小姐的眼神,似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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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卯时未到,城门口出现了两具尸体。
官差赶来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尸体身上还凝着一层薄冰。
为首的人粗看了一眼,就让人去衙门找人手过来,将这两具尸体先抬回衙门安置,一大早横尸在城门口,瞧着难看不说,还可能引起百姓恐慌,到时候,他们饭碗可不保啊。
其中一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朝着围观的人喝道:“看什么看!都散了,没见过冻死的人啊。”
被这一吼,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胆大的离着不远处张望。
不远处,永二手里紧紧抱着一绸缎袋子,手指不自觉蜷紧,就在官差将白布盖住尸体的那一瞬,她瞧清了那两张脸……明明说好了,三日后,卯时,城门口……
人群中断断续续传来私语:“这哪里是冻死的,分明是被毒死的……”
“啊,什么?毒死的……”
“……是啊,瞧那两人嘴唇发紫,脸色发青,一看就是毒发身亡……”
永二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