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魏清河走到礼佛堂门口，里头的香火供奉得正盛，佛牌前摆着新鲜的糕点瓜果，还放着祝愿新人新喜，同心同愿的贵喜两枝。
他就知道母亲心软，虽然没和他一起入宫参加喜宴会，嘴上也不说一句祝福软话，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孩子们的。
“回来了。”魏老夫人手捻着佛珠，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就知道是清河回来了。
“母亲。”魏清河轻唤一声。
“今日公主与锦戍大婚，全缙姮城都那般热闹，烟花都绽得那么美，我就算不喜欢锦戍那孩子，我也不能丢了礼数，落人口舌，更加坐实我不喜欢锦戍，是不喜欢你发妻的虚假传言。”
“……母亲宅心宽厚，这等虚假传言自会不攻而破。”
“你也不用哄我，这虚假传言传了这么些年，谁会在意是真是假，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多了份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他们口中，我是一个对儿媳挑三拣四，欺她厌她的恶婆婆……其实，我的确是恶婆婆，在槐云死后，为了魏府家业，我逼你放弃小情小爱，逼你另娶……可若是重来一次，哪怕你心中怨我，我还是会这么做，魏府的血脉不能断，在我彻底闭眼前，我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魏老夫人要起身，魏清河赶紧去扶：“母亲。”
魏老夫人抓住魏清河的手，眼神坚定：“清河，你父亲死后，我们孤儿寡母备受欺辱，步步维艰，但我们能在对魏府虎视眈眈的人手中守住魏府，就能一直守下去……如今，你是杀敌护国的大将军，更是魏府的主家，而锦戍，也已认过魏家祠堂，从今往后，他便是魏家的血脉，是你魏清河的儿子。”
“母亲……”
“魏家能有今日，全是你在战场上厮杀拼出来的……我老了，不中用了，只盼着你平安，魏府平安。”
“是，母亲。”
魏老夫人红着眼：“好好好，如今我就算是到了地底下，我也能向你父亲交代了。”
“母亲定能长命百岁。”
“我活得够久了，”魏老夫人肆意道，“久得我觉得够了……久得我都快忘记和你父亲分离的时间了……连你父亲长什么模样都快忘记了。”
从沈家嫡女沈淙陆到如今的魏老夫人，从一头青丝到满头白发，从青涩的脸到满是褶纹，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
她从清河手中拿过拐，忆起往昔：“从前我驰骋马背，手握长枪，可现在，我只能以拐行路，终于府院……我不后悔与你父亲结连理，可有时候，我又在想，若是我从未遇见你父亲，就不会尝得情爱之苦，身困这一方天地……”
魏清河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母亲的不易，也明白母亲未了的抱负，为了父亲，为了他，为了魏家，她这一生都被困在这里了。
礼佛堂外的烟花恰好绽放，照亮了堂内。
……
……
烟花的另一头，顾轻姿缓缓走到邻府偏门，远远就看见许闻顷正弯腰看着枣子树。
“许闻顷。”
闻声，许闻顷慌乱转身，下意识整理衣衫，声音都带着欣喜：“你来了，”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你看，枣子树长大了不少。”
烟花绚烂的每一瞬间，她都看见了他的脸，这两年，他也长大了不少，他早已不是她初印象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
“顾轻姿，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两年，他们因共同要做的事朝夕相对，他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如今，公主与魏锦戍大婚了，他对她的心意也难捺，他想和她在一起，执手共度余生。
“什么话。”顾轻姿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是猜不到他想说什么。
顾轻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都有些着急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口了，却给她浇了一盆子凉水。
“我，我，这枣子树以后结果子了，我们将这些枣子分给学堂的孩子们。”
“哦，”顾轻姿轻轻点点头，“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
许闻顷攥紧袖口，指尖都微微泛白，方才在心里盘算了百遍的话，到嘴边却卡成了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脑子乱糟糟的，只剩烟花绽放的声响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许闻顷，我……”顾轻姿看不下去了，准备自己先开口。
“顾轻姿，”许闻顷猛地吸了口气，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比刚才稳，眼神比刚才坚定，“我喜欢你，我……我不想和你只做共事的朋友，也不想和你只做相邻的邻居，我，我想往后的每一年，都陪着你，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陪着你守着来之不易的学堂，陪着你看每年的枣子结果，共思故人……我想与你执手，共度余生……”
顾轻姿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他认真得没有半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得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轻姿，你，喜不喜欢我？”
风卷着烟花的绽响擦过耳畔，顾轻姿望着他紧抿的唇，先前那点子着急突然散的干净：“许闻顷。”
“嗯。”
“我喜欢你。”
话音落，夜空里盛着漫天炸开的烟火。
许闻顷的眼睛亮得惊人，愣了半晌，才敢伸手轻轻覆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掌心烫得厉害，声音在发颤：“我也，喜欢你。”
顾轻姿没抽回手，抬眼望向他的眼底：“我知道。”
许闻顷喉结滚了滚，嘴角扬起了弧度：“轻姿，这枣子树是我们一起种下的，我们就一起等它结枣子，我年年都陪你摘枣子。”
“好。”顾轻姿点头。
他们的影子被烟花的火光映得很长。
……
夜深了。
嫣然将满廊的灯都点上，去寻春风，却看到春风整个人蜷缩在暗处，小声啜泣。
“春风。”
闻声，春风忙擦去脸上的泪，鼻音很重：“嫣然，我，我没哭。”
嫣然将灯盏轻轻搁在地上，走过去轻轻抱住春风。
春风鼻头猛然泛酸：“嫣然，公主今日大婚，我不该哭的，可我没忍住。”
“春风。”她和春风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察觉不出春风的情绪呢。
“嫣然，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春风不敢说出那个字。
嫣然知道春风口中说的人是谁，她也知道春风这两年来一直在思念着他。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笨，但我不笨的，我知道他出宫是不想拖累护国师，可两年了，他一直杳无音信，你说他要是活着，给个准信啊。”
春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他肯定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他可是护国师的徒弟。”
“……对，他肯定活得好好的，他可是护国师的徒弟啊……他都答应过我，会回来的，”春风手中紧攥着那半块铜钱，轻喃道，“成云他，一定会回来……”
她只求，上天垂怜他……
“春风，”嫣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很是心疼，“他一定会完好无恙回来的，因为，这里有他在乎，还有在乎他的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