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哼哼唧唧，不舍得松开赵乐宴的手：“娘亲，那边客人已经吃上了，他们待会要带走的生馄饨，等他们吃完再打包也不迟。”
赵乐宴轻点了点吱吱的小脸蛋：“我突然想吃一碗热馄饨了，”说着，看向吱吱，“也突然想吱吱小丫头了。”
吱吱听了，脸上的笑容绽得比夜空下的烟火还灿烂。
魏锦戍拿出银子：“老规矩，两碗馄饨。”
吱吱的娘亲怎么说都不愿意收下银子了，公主和驸马已经很照顾她的生意了，还对她的吱吱小丫头那么好，今日又是公主和驸马大喜的日子，她说什么都不能收下这银子了。
赵乐宴从魏锦戍手里拿过银子，塞到吱吱的娘亲手里：“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可不许扫兴啊。”
见状，吱吱嘴甜道：“娘亲，今日公主和驸马大婚，我们不能扫兴，得高高兴兴的，既收了银子，那我们可得来一份超豪华馄饨，祝公主和驸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
赵乐宴有些羞红了脸，看了眼偷笑的魏锦戍，脸更红了。
吱吱说完，看向娘亲：“娘亲，这次吱吱没说错了吧。”
吱吱的娘亲看了眼公主和驸马，嘴角偷偷扬起来，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忙招呼公主和驸马坐下，她这就去下馄饨。
吱吱牵着公主坐下，忙不迭地开始擦拭桌子。
赵乐宴拉过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擦了：“不用擦，吱吱，”说完，看向她的手，
“你的手好些吗？”
听后，吱吱亮出她的手：“嗯，有公主给的油膏，吱吱的手都不会再皲裂了。”她夜夜陪着母亲出摊卖馄饨，为了让娘亲少受累，她这一双手几乎都要泡在水中洗碗，夏日还好些，一到冬日，为了省炭火，连热水都没有，她的手便冻伤了，天气一转凉，她手上的冻疮便会复发，好在有公主给的油膏。
“公主，等我下。”说完，吱吱就跑走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拿出一枚珠花簪簪入自己的发间，向赵乐宴展示：“这是公主第一次见我时，送我的珠花簪，说这是独一无二的簪子，属于独一无二的我。 ”
“公主，我知道我日后想做什么了。”吱吱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公主问过她，她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只是那时，她除了帮娘亲卖馄饨，其余的，都没想过。
可遇到了公主，公主待她很好，会劝说娘亲，让她上学堂，她从前从未想过，身为女子的她，有一日能入学堂。
“吱吱想做什么？”赵乐宴温柔道。
“吱吱想当簪花教书的女先生，”吱吱抬手摸上珠花簪，“谁说簪花的女子就不如男，吱吱既要簪花美丽，又要教书育人。”
“好，吱吱一定会梦想成真。”
“借公主吉言，吱吱一定行，”说完，吱吱笑着去帮娘亲，“我先去帮娘亲包馄饨啦。”
“嗯，”赵乐宴眉眼弯弯地看着吱吱回到馄饨摊，麻利地包起馄饨，不由感慨，“吱吱真的长大不少。”
“你也长大不少。”魏锦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赵乐宴听了，缓缓转过头，迎上魏锦戍的目光：“我本来就长大了。”
“是，宴儿早长大了，只是，今日又长大不少，”魏锦戍给她倒了杯热水暖暖手，“人这一生，从出生那一刻，就在长大，只是，真正的长大只在一生中的三次。”
“哪三次？”
“第一次，就是在及笄或弱冠时，这是第一次的长大；第二次，是在择良缘，大婚礼成时……”
赵乐宴点头：“那还有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在初为人父母时。”魏锦戍缓缓开口，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赵乐宴耳边又回响起吱吱说的“天成地久，早生贵子……”的话。
魏锦戍轻轻牵住她的手：“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所以，在我眼中，宴儿又长大不少。”
赵乐宴反握住他的手：“我们都已及笄和弱冠，也已成婚，那我们还有一次真正的长大。”
魏锦戍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他这害羞的模样，赵乐宴忍不住继续逗他：“魏锦戍，不是你说的，人一生中真正的长大只有三次吗，怎么这会儿倒先害羞起来了？”
魏锦戍攥住宴儿要缩回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嗓音压得低低的：“我不是害羞，只是觉得，我们的第三次长大，不急，等你真正想好了。”他知道宴儿想走的路还长，她想做的事也还很多，他不想她因此被任何可能缚住她的人或事缚住。
赵乐宴眼眶热热的：“魏锦戍。”
她心里在乎他，所以她想和他成婚，共度余生，但她心里也在乎自己，她的第一次长大懵懵懂懂，是在父上、母上还有阿兄的庇护幸福无忧地长大的，她的第二次长大是她得偿心愿，在所有爱她和她爱的人的见证下，与她相爱之人大婚礼成，而她的第三次长大，她想好了，她想和他生儿育女，只是，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还要再等等。
“我真正想好了，只是，”赵乐宴回握住魏锦戍的手，“要再等等我。”
“不论多久，我都等你。”
话落，烟花蓦然绽放，将夜空染得璀璨，细碎的光钻入赵乐宴泛红的眼角，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里。
“余生多担待，夫君。”
“余生绝不放手，”魏锦戍笑得很温柔，“夫人。”
水煮开了，馄饨也浮上来了，热气扑得人周身暖融融的，吱吱探着小脑袋往他们这儿瞧，呢喃：“公主，一定要幸福啊……”
……
夜深人静，魏清河提着一盏灯，缓缓穿过整个魏府，一路向南，停在一间最偏僻破败的屋子前。
良久，他才颤着手，轻轻推开这扇门，推开这扇门的瞬间，霉味一下扑了出来，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迈进屋子，借着灯盏的光亮，看清了屋里摆放的物件，每一件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他将灯盏轻轻搁在一张案几，抬手拂过桌面上积落的灰，如岁月蒙尘，如岁月沉淀，如她消逝的岁月……
这里，全都和她有关……
有被她亲自泡的众鸯袍茶浸染了的私作名画，还有她亲手给他制的护腕，只是边角早已被磨得发乌，擦也擦不干净……还有她亲手为他们孩子缝制的虎头小鞋，鞋上的绣线早已褪了色……
魏清河抬手拂过摇篮上被磨平的木纹，这是他亲手为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做的摇篮，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她，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他只是将这些东西都关在了这间屋子里，这间连霉味都散不出去的屋子里。
在这么热闹的一日，他突然很想见她。
阿云，最是喜欢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