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点点惆怅一扫而空,“唉,虽然本兔身份尊贵又聪明绝顶,但你真心实意求问我有没有烦恼……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满足你的好奇心吧。事先声明,我是没有烦恼的,我的意思是,如果真说有,那一捏捏也不是我的,我只是被动受到了影响罢了……呃,也不是受到影响啦,就是感受到了嘛。啊对!是感受,你懂吧。当然啦,这绝不代表我不是一只永远无忧无虑、永远快乐欢愉的小兔。”
宗清临从善如流道,“好的。那我可以换一个问题吗?请问你感受到的别人的烦恼是什么呢?”
小兔脸上莫名烧起两团红晕,它对着宗清临抛了个满意的眼神,战略性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你这么诚心……好吧,该从哪里说起呢。我嘛,是家中老幺,上面的兄姐有好几位,其实其他人我不在乎的,真能对我产生影响的,只有两位。”
“我们素光兔一族虽然吃素,但在妖域却颇有凶名。族长是我的长姐,她无所不能,强悍得一匹,族人都特别崇拜她,大家都相信,只要有她在,我们素光兔就能长盛不衰。”
“可是数年前,情况却不是这样的。我姐姐继承族长之位不久,族里还有好些个资历深的老家伙,唔,姑且喊他们一声长老吧,这些老东西不服气她,还尽使绊子。”
“族内暗潮涌动,族外亦不太平。虽然我们神兔一族尊贵又强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明面上最厉害的两家,我叫他们黑白双煞。这两拨坏东西对我族领地和子民觊觎已久,老早就守在一旁伺机而动。”
“当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件宝物,不仅关系我族安危,甚至能影响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上代族长付出极大代价锁定了它的位置,但不幸的是,那个地方相当混乱且危险,以我姐姐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取回。时间紧急,一旦错过良机,那件宝物就再也无法拿到了,无奈之下,只得求助黑白双煞。”
“那俩老头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说什么大义啊、使命啊、责无旁贷啊、当仁不让啊。提出的要求却一个比一个过分。黑老头要走了我八哥的命|根子,这还算好的,毕竟那玩意还能再生。白老头就过分了,说是为了密切两族自古以来和平友好的关系,特邀我族派出神兔大使常驻白族领地。”
“族长当然不可能离开,剩下还有些分量的兔子就只有几位长老兔了。可谁愿意去白老头的领地受苦呢,说是大使,其实就是质子嘛。大家都清楚,但没有办法,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而且那些个倚老卖老的老不死们,本来我姐姐就使唤不动,这等屈辱条约只能落在她的同胞血亲身上。”
“因为我是最小的那一个,所以去的不是我。”
“嘻嘻。我再强调一下哦,这不是我的烦恼,我没有因此感到不开心,我只是觉得稍微有一点点遗憾。如果是我去那该多好啊,哈哈哈哈哈,我肯定要把白老头的领地搅和个天翻地覆。”
又是一阵放肆的狂笑后,小兔突然没了声,两眼呆滞,任由容千凝左拍右摇,毫无反应。
“和冰心鹿一样的情况。”容千凝回眸望他,眨了眨眼,“这算什么?卡剧情?”
宗清临沉吟道,“先试试。”
两人索性席地而坐,从事关兔族安危的宝物问起,至世界命运的走向,什么黑白双煞、八哥的命根子、小秘密、神兔大使、帝姬帝卿、仙首魔主……问了一通,这兔子像是能量耗尽般,自动冬眠。
宗清临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事关上古浮霆的讯息,恐怕只有找到那株又哭又笑的月烬草,才能知晓。”
容千凝单手托腮,眉梢挑起,“线索分段揭晓,故事层层递进……这场沉浸式戏剧的设计师是个讲究人啊。”
宗清临摊开手心,素光兔的印章还没有得到,说明仍有剧情尚未触发。
哪里存在疏漏呢?
宗清临将与素光小兔的对话又回忆了一番,电光突闪,一个念头蓦地浮起,他试探着柔声道,“一只兔独自坚持这么久,辛苦你了。”
蒲扇般的睫毛倏而翕动,硕大柔软的兔耳朵圈住了它的眼睛。
宗清临看到那只耳朵颤了颤,他心神一动,又道,“你在哭吗,小九?”
“才没有哭……我明明是在笑呢……嘻嘻嘻嘻嘻……”
这笑声却比哭声还难听。
“这让我想起一件往事。”宗清临的眼神有几分涣散,他垂眸掩去面上的些许伤感,“昔年邻国来犯,霂国国君命太子霖率部驰援边境。原本形势大好,不料敌军之中,突现灵修,致使霂军死伤惨重。危急之际,守城将领,即霂国大长公主当机立断,一边命人传讯宗王,上禀明界宗门,一边退守边城,闭关不出。”
“然,紧要关头,却发现太子霖欲弃城出逃,大长公主怒斥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行径,安排数人看守太子霖,敦促其身着华服巡视内城,慰问军民,城中百姓守军见此情景,原本人心涣散,生死随命,突而士气大振,上下一心,终究等到明界宗门出手襄助,霂国危机得此解除。”
宗清临望向森林深处,“当揣测末日的到来是否就在一个又一个的明天,如此只能惴惴不安、惶恐度日的子民,看见意气风发、无忧无虑、自信满满的小妖王,大概会因此而感到心安吧。”
“这笑容仿佛在告诉他的子民,你们无须恐惧,无须担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以王族之力,哪怕山海倾覆,太阳坠毁,亦可摆平。这是责任的荣光,也是权力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