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防御链在一百六十八个标准时内被击穿。
这是一个令所有人、包括革命军在内都始料未及的结果。
法赫纳采取了单独出击的形式,没有与盟友的主力部队一同行进。为了最快抵达战区、绕过所有被帝国联合镇压军封锁的跃迁出口,星舰并未选择任何一条常规通道,它开启了非锚定独立跃迁。
人类绝不敢这么做。
缺少外部锚点的情况下开跳,很有可能在过程中发生坐标漂移、空间剪切,甚至是航道崩溃等一系列意外状况。上一秒大家或许还身处帝国的辖区,下一秒说不定就会出现在上万光年之外,里面的乘客是死是活关系不大,反正活着也活不了多久。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航行方式。”
随队的索斯金居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可见对方的惊讶程度。
“如果克里芬时期就存在着这样的技术……”
“和克里芬没关系哦。”
法赫纳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误会,出声解释道。
“这属于后天习得技能。”
更准确地说,是祂坠入阿卡夏解体又重构后自带的属性。所有裂隙无条件向阿卡夏的同源者敞开,宇宙不再是一处到另一处,它变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卷筒般的纸页,可以随便在任意两点之间拉直线。
以往一些常规路径需要沿着纸张的一面画很长一道才能绕到另一面去,现在星舰直接将这张纸扎穿,省掉了一切不必要的冗余步骤。
科学院倒是想掌握类似的技术,只不过他们还没做到。
这群人像是在学习阿克琉斯的母亲那样,试图提着一个又一个婴儿的脚踝往冥河里涮,他们研究潮汐与潮汐的伴生物,试图搞明白其中的奥秘,可最后成功的除了阿克琉斯之外别无他人。
原本还算稳定的裂隙倒是被弄得乌烟瘴气。
无人能够拆解宇宙的黑匣子,
或者说成功拆解的代价绝非人类可以支付。
索斯金能够随行,是因为卡兰向阿方索一方抽调了三万正规军。连上边境大区原有的、被星舰收容的部队,二者相加差不多恰好是法赫纳能够稳定承载的体量。
否则星舰主导者带着自己的船、自己的人去抢第二防御链,会显得像是准备甩开盟友单干。
更何况他愿意为了同盟者短暂开挂,而不是替人类把要打的仗全部打完。
于是前一秒刚接到第三防御链集体投降、所有人还在气得骂街的第二防御链,眼一闭一睁甚至尚未没来得及做好接下来的应对准备,就在自家后方刷新了野怪。
这一次卡兰没再搞劝降、围困那套动作,刷新瞬间即开打。
阿方索要算一切。
舰队与人员的耗损、舆论和民众情绪的走向、帝国对此类行为做出的反应……对方站在“人”的立场去统筹所有变量。
皇帝不需要算。
连人都不是的皇帝做好决定,然后就去拿。法赫纳在联邦首都星顶着第三军与第四军联手的压力咬碎半架天之琼的实例,证明他确实想拿就能拿得到,唯一的制约仅仅取决于他愿意为此支付多少代价、消耗多少能量。
而现在,向着格罗夫纳家族做出“你们不会再有下一个十年”承诺的星舰主导者,忙着推完进度兑现诺言,随后赶快回家,所以法赫纳当场开闸泄洪把能源储备当秸秆烧。
阿斯特、拜伦和格罗夫纳并非活不过下一个十年,他们连下一个首都星的冬天都很难活到。
不仅第二防御链的驻军是懵的、迷茫的、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就连已经被扔进战场的革命军也是懵的、迷茫的、甚至称得上是稀里糊涂的。
他们还从没打过这么超纲的仗。
索斯金的部队配合着蒙诺的队伍刚抢占下最近的轨道军事要塞,回头就看见星舰送出了一波大流星。
深空预警哨站和跃迁点防御平台因为敌人出现在后方的缘故,已经全面失去战略防守意义。
而构成第二防链驻军单位主力的两颗天然军事化岗哨星球的行星,本土防御圈还没整合完毕、大量舰队仍淤积在近地轨道处,就被倾泻而下的轰炸撕碎一半。
“这次不留情了?”
忙着给对面头顶刷大导弹的星舰不忘问自己的主导者一句,祂在作用位于压阵和撕开战线之间,所谓哪里需要补哪里。
“我还以为你和阿方索准备继续采取怀柔政策、就这样慢慢推到首都星去。”
“战争中一味怀柔的行动方将被视为软弱。”
卡兰回答。
他坐在星舰的舰桥处,看着面前四面开花、火光炸连成片的战术图标。
“从克伦威尔到刚投降的马格努斯,革命军近半年经历的大多数是小型战役。连续两次对面的敌人选择先一步举白旗的状况,确实有效减少了资源耗损,但同时也在传达出某种信号——这支队伍很久没有大规模投入战斗了。如果投降是可接受的,那么一切就还有慢慢磨、慢慢谈的余地,首都星会采取另一种应对方式——无限拖延、不断扩大牺牲。他们放弃第三防御链来为第二防御链挣取时间的行为,恰恰是因为对一个自带缓冲的结局仍心存幻想。格罗夫纳不正是因此而先一步找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