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很重的。”我连连摆手。
“能吃的时候就要多吃点。”手指触到了干燥的东西,小夜平静地将撕开的半个柿子干放进我的手里。
“您也先尝尝味道吧。”太阁情绪高涨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左文字家慈爱的目光中,我学着小夜的模样格外优雅地小口咬下柿子干。干燥的雪白外皮富有韧性和粗粝质感,而柔软的棕色内里凝练着柿子浓郁的甜味,如同被蜜糖包裹的黏稠口感填满口腔的每个角落。在反复咀嚼中,那如蜜般的甘甜也没有分毫减淡,连果香也愈发鲜明。我忘乎所以地将剩下的柿子干全都塞进嘴里,这一错误的决定令我接下来度过了一段死一般寂静的张不开嘴的时间,这是他们的某种恶趣味吗?
“看主上这表情,现在就是时候收获了啊!”太阁拍板决定道。据说他是最晚来到本丸的,也不知道在左文字家中究竟排行第几,但这个家里没有他可真不行啊。我闭着嘴,拼命附和地点头。
“你就和太阁一起接着柿子干吧。”宗三说道。其实我也可以负责踩着凳子把柿子干取下来这种看起来一点也不优雅、一点也不适合左文字的事情,但我就听他的好了。我继续点头,端起了竹匾。话说回来,既然如此不优雅,这些柿子干到底是谁挂上去的呢?
江雪俯下身,长及膝盖的发梢触碰到了地面也毫不在意。他将体格最小的小夜抱起,小夜一伸手便轻松地够到了屋顶的横木。宗三接过稻草绳,轻轻放在竹匾上,而太阁用灵巧的双手解开果蒂上的绳结。这温情的画面甚是优雅,令我心中充满敬佩。但这样看来我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啊,我便做起了把柿子干摆放整齐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
“是长谷部叫你来的吗?”宗三忽然问道。
“这你都知道啊?”
“他操心的事,远比你想象得多。不过,他自己也乐在其中吧。”他用宽大的衣袖掩起笑容。
我想象着超出我想象的事,那大概与我不曾经历的漫长的历史有所关联吧:“宗三和长谷部也是有渊源的刀吧。”
“或许是这样的吧,我们都留有魔王的刻印。”
如果是宗三的话,一定能马上看穿长谷部的心思吧,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这样的力量。问一问他算不算作弊呢?
“你知道柿子干是怎么做的吗?”宗三忽然这样问道。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道,“不是把柿子挂起来就好吗?”
“是把涩柿子去皮后挂起来。”
“但柿子干很甜啊。”
“柿子干在晾晒期间熟成,涩味也渐渐消失。光是挂起来还不够,下雨的天气里,要放进干燥的室内,用手一个个揉开果肉,每一天都要来悉心照料,它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比想象中麻烦很多呢。”
“但是兄弟生来就是这样的,你也能懂吧。”
“宗三哥哥……”小夜脸上泛起赧色,似乎在阻止宗三继续说下去。
“我没觉得麻烦哦。”
柿子是小夜喜欢的东西,就连我也能轻易地看出来。但如果没有于我如手足的长谷部,我在这个本丸也许寸步难行。
“大家辛苦啦!”我端着托盘,沉下声来模仿烛台切的说话方式。
长义在桌前不动如山的身体竟然为我动摇了一下:“是您啊。”
“快来尝尝柿子干吧,这可是烛台切教我做的。”
“您终于开始学习制作料理了吗?”长谷部这才抬起头,视线随着托盘落到桌面,“这不是黄油柿子干吗?”
长义毫不客气地指出:“根本不算料理吧。”
没错,我只是柿子干剖开,夹入黄油,再将它们切成条而已,连一点火星子都没见到。加入微咸的含盐黄油后,柿子干的甜味会更加突出,而且黄油冰凉软滑的口感就像冰淇淋似的,这样简单的搭配却能创造出完全不同的体验。对疲惫的人来说,这一定是道足以抚慰心灵的甜品,我满意地看着这二人舒展开僵硬的眉头。
“这是下酒菜吧。”
“烛台切说也可以配茶。”
“味道倒是真不错。虽然不是您的功劳。”长义毫不恭维地微笑着,看来任谁都会因糖分心情愉悦。
我谦逊地接受并不是对我发出的赞赏:“确实,都是宗三他们把柿子干培养得如此出色。”
“您也非常出色啊,毕竟是我们培养的。”
“主上本来就非常出色,连刀法也这么精湛。”
“哪里哪里,只是切菜而已……”我可是直到刚才还在偷懒。
“那就请您加倍努力工作。”
该来的还是怎样都会来啊,我妄图拖延一些时间:“说起来,圣诞节要交换礼物对吧?”
“对哦,还有这回事呢。”长义抱怨道,他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
“大家一般都准备什么?”
“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新的也没关系。”长谷部回答道。
“不是大家喜欢的东西吗?”
“您说交换礼物本来就是为了拉近大家的距离,送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自然能找到话题了。”
“我呢?我去年送了什么?”
“您担心拿出重复的礼物吗?每年都完全不一样,您总是迷上不同的东西,去年是手偶,因为您想找个人和您一起演手偶剧。您还说过要是一年能过三次圣诞节就好了。”
“还有这种事?”我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失忆了嘛,而且手偶剧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元旦那天您和南海太郎朝尊演了一出相当晦涩的手偶剧。话说回来,您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哟。”长义仿佛在提醒我不要玩物丧志。
“不过每年都送一样的东西也没关系,歌仙就总是送他的诗笺套装。”
“那有人跟他一起吟诗作对了吗?”
“大概还没人跟得上他的水平吧。”从长义的表情看来,歌仙想要找到同好还有些困难。
“长谷部准备了什么?”
“您说过在平安夜前要保密的。”
“借我参考一下嘛。”
“想知道的话,就请您努力抽到我的礼物吧。”
“那也太难了吧。”就算数学不好也该知道正好抽中某人的礼物的概率很低吧。
“恕我直言,你们要是再不工作,我们说不定连圣诞节也只能坐在这里加班了。”我们中最有计划的男人冷声说道。
我可不期待这样的圣诞节,赶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笔尖的沙沙声填满冷寂的空气,柿子干的余味仍残留在味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