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最终,姜野任凭那份冲动主宰了她。
袭明抬眼,见她撕开一包湿巾,仔细将手擦拭干净,又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她的手依稀可见轻微的颤动,她的呼吸亦是不太平稳。
袭明诧异极了,她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
颤动的指尖慢慢靠近她的右眼,贴上眼珠,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后面的动作,两根手指轻轻一拈,一片碗状薄膜便被利落取下。姜野微垂下眼。
春水净于僧眼碧,晚山浓似佛头青。
是佛头青色,确实比袭明自己的,比她见过的其他鲛人的,要更暗些,但……
“很好看,”袭明说,“你的眼睛生得也很好。”
姜野摘取美瞳的动作很熟练,即便刚才手指颤动,动作放缓,整个过程加上手部清洁估计也就一分多钟,但她脑中早闪过千百种袭明可能会有的反应。
唯独没有这种。除了这句称赞,再无其它。
姜野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动。她头一次离海这样近,虽然是在沙漠里,却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近,却不再是心脏要撞翻肋骨的那种濒死感。
她喉头一紧,听见自己说:“谢谢。”
但还是免不了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话一出,姜野都觉得不可置信,什么时候?只会是今天,她们从见面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过往从没人发现,姜野与他们是不同的,至于鲛人……
“她们也知道吗?”姜野问。
袭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猜到。”
姜野更好奇了:“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因为觉得恶心,那个牵扯出一系列猜测的词,以及写满了“工具”二字的猜测。袭明再一次不说话了。
但姜野真的很好奇,直勾勾盯着她等答案。
袭明提醒她:“你还没教完。”
姜野这才察觉,刚从她眼睛里取出的那片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她懒得再去箱子里找,便对袭明道:“能借我一个吗?”
袭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野指着她手中的那盒。
这就成她的了?袭明怀疑,这人不会等会儿还要对她说声谢谢吧,有点怪,于是她在递过去之后说:“多少钱,我付给你,算我和你买的吧。”
姜野没应这句,拆了包装从中取出一只美瞳,“这样是正面,弧度是内扣的,像个碗,这样是反面,向外打开,像个碟子,能看出区别吗?”
“嗯。”
应得还挺认真,真让姜野生出错觉,她成了个老师似的。
“行,然后就这样……”姜野手上动作放得很慢,左手食指和中指撑开眼皮,那只美瞳贴在她的右手中指指腹上,然后被抵着慢慢贴上眼珠。
刚碰上的那刻只是一小部分接触面,随即很快全部吸附上去。
这个过程姜野体验过了无数次,今天这次却有些不太一样,她好像知道是为什么。
多了双眼盯着她看,不自在。
“就是这样,”姜野闭了闭眼,调整到适合的位置,才继续道,“戴上如果觉得不舒服,磨眼睛,是不正常的,也许是戴反了,也许是尺寸选得不对,不要勉强戴着,至于怎么摘,你刚才已经看过了。”
袭明边回忆,边对她道:“谢谢。”
姜野点点头,问她:“那你还会告诉她们吗?”
袭明再一次摇头,“这是你的私事,并没有什么非要知道的必要。如果你想让她们知道,可以自己说。”
姜野:“真的吗?不觉得可以用这一点……劝我站在你们这边,别再助纣为虐吗?”
袭明:“首先,你已经在帮我们了,哪怕你只认为那是有条件的交换,但结果是一样的,各取所需,也很不错。”
姜野点着头,“其次?”
袭明:“站在哪边,是你自己的选择,愿意怎么选,听你自己的就好。”
姜野不太相信,“如果我真的站在他们那边,也不想着拉拢我一下吗?”
袭明看她一眼,回答得很实在:“真的站在他们那边,如果你是这样的,拉拢过来有什么用,有什么必要吗?”
意思是,她瞧不上这样的人。
怎么选,随你自己,但她保留某个选项中自己瞧不上的权利。
姜野笑了。
淋浴间水声渐停,她便指着那边又问:“那她呢?她你也不告诉吗?”
袭明觉得奇怪:“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个?”
莫名很刺耳的一句话。
姜野结束这个话题:“没什么。”